《彳亍》陆水山川

7、第七章 以前在老别

　　以前在老别墅，陈州发呆的时候就喜欢站在二楼的屋子里往外看。可惜位处郊区，路上没几个人，到了晚上，天气好的时候，夜空的星星都比地上热闹。不过看久了，也习惯了，好像还能品出别样的滋味。

　　现在住到市中心，紧邻着热闹的商业区，夜市热闹非凡，隔着老远有时还能隐约听到人声喧哗，加上灯光的渲染，比白天还能热闹上几分。陈州站在窗前看着，感觉自己一天的时间都因着这种氛围被拉长了好几个小时，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也不是多想遗世独立地呆着，也想走近那片繁华之处，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陈州之后几天好好想了想这次跟魏西的谈话。魏西无疑是了解自己的，提出的建议也很中肯，正戳陈州下怀。

　　陈州从春节收拾房间，发现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和夹在后面的信开始，就逐渐释然了。

　　他自打整理母亲遗物，发现把十岁的自己从孤儿院领养出来的养母就是亲生母亲后，耿耿与还放不下这么多年，任由自己在原地徘徊这么多年，他发现自己其实就是想要一个说法。

　　可惜逝者已矣，坟墓不会开口讲话。陈州也几乎不做梦，没留下给母亲托梦的机会。

　　好在有这封遗留下来的信。

　　里面其实也没写什么东西让陈州能大彻大悟，他想，只是原本没希望能实现的心愿，现在一朝得以了全，虽然晚了那么几年，但总算可以放下了。

　　所以为了回到正常的社会人士生活，我现在应该往哪些方向努力呢？陈州有些苦恼。需要做的事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捋顺。

　　他想回学校继续把没读完的研究生读了，也不知道过了几年体制有没有什么变动，不过顶多多几项调查研究和论文，正好可以当作复习。然后厚着脸皮找找关系，跟以前的老同学联系一下，看那几个当初说要一起半诊所的，能不能看在自己合资了的份上，把他给收了。

　　陈州左思右想了到几天，觉都没睡踏实，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张这个嘴。结果魏西一天晚上给陈州打了个电话，说明天要去和徐佩还有一起开心理咨询室的老同学开会聚餐，问陈州需不需要帮他跟老同学们提一下，如果陈州有想回来干心理咨询的意愿。

　　那当然有啊！

　　陈州觉得自己真是爱死魏西了，恨不得以身相许。然而身为一个直男，魏西果断拒绝，并让陈州早点洗洗睡。

　　第二天的酒席宴上，魏西就给陈州打了电话。同学聚会氛围很轻松，又基本都是陈州的熟人，从徐佩开始借过魏西的手机，一个个都跑来给陈州打招呼。甚至一个刚毕业进来的小年轻还跑来跟陈州说话，声称是陈州的粉丝，为了向他致敬，曾经也励志要大学四年每学期都考年级第一，拿大满贯，虽然最后愿望没有达成，但成绩依旧斐然。陈州受宠若惊。

　　电话来的猝不及防，陈州一点准备都没有。不过闹腾完挂了电话，陈州反而安心了下来。

　　过去上班有了着落。老同学多年不见，一聊起来却还有当年学生时代的感觉，都挺好。自己早该回去了。单方面毁约了五年，还被惦念着，这群哥们没白交。

　　陈州伸手抹了把脸，精神了些。跟老同学们约了下周见面细聊，到时候肯定得被各种意义上收拾，得趁着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仔细规划了一下，陈州发现当务之急，是需要把车从别墅开过来，然后自己以前考的各种心理咨询师证，教师资格证，计算机证等等，反正把所有证也都需要拿过来。当时搬家没考虑到这么细致，如今对以后有了更详细的规划，需要用到的东西就多了。

　　好在别墅也不远。陈州避开双休日，挑了一个周二上午，带着房门钥匙打了个的，回到原来的家。

　　老别墅严格意义上来讲和陈州的新家不在一个市，不过就在两市相接的附近，不堵车用不了一个小时。

　　与林立着高楼大厦的市中心不同，远离了车水马龙的近郊别墅区，别有一种淡然的幽静。道路旁的大树伸展着繁盛的枝蔓，上面冒出簇簇嫩绿色，预示着初春的到来。

　　陈州用钥匙打开了别墅的大门。门轴轻转，展现出屋中的陈设。

　　明明只是搬出去了不到一个月，这房子却好像经年尘封一般，浮灰透过紧闭的门窗，盖了厚厚的一层，带着沉沉暮色，毫无人气。

　　陈州不禁恍惚了一下，莫名对这栋房子产生了些许抗拒。他顿了顿，继续走了进去。

　　客厅摆放电视机的柜子上已经落了一层浮灰，手指划过立马清晰出一道印来。陈州有些犹豫地看着指尖的一片灰黑，还是蹲下身拉开了抽屉，从里面翻出了车库的钥匙。

　　书房比客厅的积灰还多，陈州搬家之前就有段时间没再进来了。他在屋里翻找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放进随身带的包里，然后离开了别墅。关上大门，宛如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般，长出了一口气。

　　放在车库里的车的现状比房子里更糟。灰尘铺了不知多少层，不知道的还以为盖了层灰色的布。陈州用旁边的抹布胡乱擦了擦前后的挡风玻璃和后视镜，勉强坐了进去。

　　不过看这情况车是不能开了。陈州叹了一口气，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太久不出门，忘记想要做一些事是需要有前提条件的。准备都没有做，更谈不上后续。

　　他从副驾驶前面的收纳箱里扒出来以前cs店的资料，把地址输入进导航，发动了车，业务极其不熟练地开上了路。

　　还好命运没有考验这个准备开始人生新旅途的人。虽然一路上跟在陈州身后的汽车时不时鸣笛发出声响，代表车主对压马路的陈州发出强烈的不满，但是陈先生老神在在，丝毫不受影响，保持着均码35。年久失修的私家车也发挥了它物有所值的特性，没有抛锚。

　　半个多小时以后，陈州顺利把这个大家伙送进了保养厂。

　　还忍不住内心夸了自己一句。

　　一系列手续办完，最后陈州依旧跟来时一样，打了个的。幸好现在科技飞速发达，网上银行可以通过手机便捷支付。不然只带了单程车费的陈州可能就有逃票嫌疑了。

　　回市中心的路明显没有那么顺畅，加上已是中午，越是靠近商业区，越是堵的厉害。

　　陈州让师傅把自己放到了附近一家商场门口。他想与其塞在路上半个小时，不如去吃个午饭，吃完也到家了。

　　于是陈州走路又到了家对面的商业楼。他本想去高层吃些中高档的餐厅，但又觉得一个人去好像有些寂寞，自己也不是说非卿不可，就还是走扶梯下楼去了美食城。

　　陈州在决定告别节能省电模式之后，第一个激活的是对食物丰富性的要求。就算是速冻食品，今天吃了饺子，明天也一定要换个包子什么的。美其名曰对高品质生活的追求。

　　工作日的中午，食客虽说不至于到拥挤的地步，但也少有空位。

　　陈州走到一家日料店门口时，看到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空着，两人坐了略有拥挤，对他这个孤家寡人来说却已足够。他问了问门口的服务员得知可以坐之后，决定了今天的午饭。

　　点完餐，饭上的很快。一碗泡饭，味增汤，还有寿司拼盘。味道不差，但也说不上特别，但服务效率很高，环境也没有因为人来人往而脏乱，保持着整洁。陈州吃着饭，心情还不错。

　　车要两天之后取，不耽误周末的聚会。

　　饭后陈州寻思聚餐应该带点什么，溜溜达达就到了红酒区，准备先买几瓶红酒带过去，礼物嘛，回头再说，不急。

　　Petrus，陈州记得这是母亲以前最喜欢的酒。家里酒柜里买了很多，陈州跟着喝，也慢慢喜欢上了那种味道。砖红的色调，无论是闻还是品，都蕴含着陈年的香味，其中略带有一丝酸意，是个能令他愉悦的好酒。

　　陈州在店员的推荐下挑了四瓶，让人帮着运回了家里。

　　餐厅旁边也有红酒柜，陈州迫不及待地就开了一瓶，倒进酒杯，自斟自饮，感觉哪里不太一样了。

　　几天后，陈州开着崭新的车，拎着两瓶酒，来到了聚会地点。陈州提着酒下车，一边给魏西打电话：“你到了没？”

　　电话那头明显有些杂音，伴随不时几声鸣笛：“没呢，堵这儿了。不过快了，俩路口就到，你到了先进吧。”

　　陈州皱了皱眉，把手里的酒交给伸过手来接的服务员，报了房间号，跟着进电梯，跟魏西讲：“不行你就停那附近吧，这车堵得，指不定十几分钟都动不了，有那时间你早走过来了。”

　　魏西：“那不行，晚上出来我还得走好久。晚就晚吧，不耽误事儿。到那你们先聊着，帮我说一声我马上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用紧张。”

　　陈州被说穿了心思，本来有点紧张的心情被这么一说，反而起了反作用，更紧张了。他给魏西说注意安全，然后挂了电话。

　　服务员小姐领着陈州上楼，来到一间屋门前，顺手帮着打开了门。

　　陈州原本想拦着先别开门，先做几个深呼吸平复一下，结果慢了一步，门就向里慢慢打开，房间内的场景呈现在陈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