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彳亍》陆水山川

5、第五章 许是周围声

　　许是周围声音太乱，那男生一开始还没听见，陈州又问了一遍，那男生才听清，慌乱地抬头。

　　陈州看他急得鬓角都有些冒汗，在这并不暖和的早春时节，即使室内有暖气，也显得紧张过头了，不由得有些纳闷。为了不让他误解，陈州刻意放柔了语调，跟他了解情况。

　　男生十分不知所措，语序颠倒地说了一通，不过陈州好歹是明白了。他上前在触屏上点了点，帮着检查了打字机的情况，也弄不太明白，只好先安抚了这些学生，自己下去请管理员来。

　　等陈州找到管理员说明情况，得知二楼打印机都在修正，其实一个也用不了，颇有些哭笑不得。

　　管理员跟着他来到二楼围着打印机的那帮学生面前，指着旁边墙上贴着的纸：“写着这层打印机都用不了，还围在这儿干什么呢，告示贴那么明显一个个都看不见？想打印去三四五楼，快给我散了，乱哄哄像什么样子，在图书馆都肃静点儿！”

　　被训斥了的学生们：“......”心里说明明一点也不明显，那里就能看见了，却趋于管理员那张凶脸的淫威，敢怒不敢言地作鸟兽散了。其中一个学生没忍住嘟囔着走了，被陈州听了一嘴：“......那他站那用打印机，我们就以为能打嘛，谁知道啊......”

　　最后看所有人都走光了，陈州也准备去干自己的事，一转身，却看见刚才用打印机的男生还低着头在旁边站着，一脸沮丧的表情。

　　陈州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今天可能是多年重返母校的缘故，看着这些学弟学妹们，没来由地产生了身为学长的责任，开口说道：“怎么，被训两句不开心啦？”

　　男生没注意还有人在，听到陈州说话吓了一跳，猛地抬了头，惹得陈州也一惊，心道我的话挺温和挺正常的啊，怎么还吓着人了，这孩子心理也太脆弱了点吧。男生见是他，表情略微有些放松，许是很久没人跟他这样讲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却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没，老师说的也没错，如果我注意到那个告示没来打印，就不会耽误大家时间了，还惹得他们跟我一起挨吵。”

　　陈州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思路，略一品才明白了，和着这孩子在这儿自我反思呢，还把错都归因到自己身上了，暗自摇摇头，说道：“没看见介绍那是你没注意，这个是你自己问题没错，但也说不上错，毕竟我也没看到，贴那么不明显，说明本身就有问题。”接着却话锋一转：“不过你后面那些学生，他们跟着排到你后面，说明他们自己也没去看告示，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再者，他们等到你后面，无非是懒得走，要真赶时间，早上楼找新机器去了。”

　　男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眨巴着俩大眼睛听着，觉得十分有道理，心里也不沉闷了，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陈州其实已经说完了，但见小学弟崇拜的眼神，貌似还没听够，没忍住释放了一下多年不用的群嘲技能：“要我说就算没你，估计也得有人来这打印。告示贴那么不明显。就刚那群小孩，里面也不一定能有一个搞得清这打印机是什么毛病的。”

　　身为其中一个小孩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反而沉醉于第一次被疑似学长的人安慰，暗道这学长人真好。

　　虽然他马上就后悔了，因为陈州接下来处于好奇问了一句：“你在那捣鼓那台打印机捣鼓了多久？”

　　男生有点不好意思：“额...二十多分钟吧。”

　　陈州有点不可置信：“你就站那戳显示屏戳了而十分钟？”

　　男生：“嗯......”

　　陈州用姑且算是钦佩的眼神看着他：“你真有毅力。”

　　男生：“......”听起来哪里好像怪怪的，我还是走吧。

　　男生全无之前对陈州的敬佩，一心想溜之大吉，跟陈州说到楼上去打印老师要的材料之后，步履匆匆就走了，还绊了几跤。

　　陈州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小孩子就是毛毛躁躁的。

　　陈州坐回到电脑前，上网找了个电影，戴上耳机。等他一口气看完，正好快到了约定时间。

　　魏西跟陈州约在他的办公室见，就在图书馆斜对面的楼里。陈州曾经对这栋楼十分熟悉，经常往返于这里上课。他按照房间号一路找，来到了办公室门外。门边的墙上写着魏西的名字和副教授职位，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应答声之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是双人的，面对面两张桌子，上面各放着一台电脑。魏西这边的桌子上垒了几摞纸和书，对面的桌子却很整洁，什么都没放。

　　魏西眼睛从电脑上移过来，见是陈州，说道：“来了啊，挺准时。等会儿我马上完。”

　　陈州嗯了一声，自顾自打量起办公室来。

　　魏西瞥见他看了几眼对面的桌子，解释道：“对面桌子原来的副教授转走了，现在就我一个。”

　　“哟，那你挺舒服啊，自己一个人独占一间办公室。提前享受教授级待遇？”陈州想起他们学校的规定，教授级可以申请独立办公室，大小跟副教授办公室差不多。

　　“可不，这正预示着我不日便可升迁。”魏西打着字边跟他侃。

　　陈州呵呵两声：“睡吧，梦里啥都有。”

　　魏西：“......”

　　办公室没多大，陈州看了两眼就在沙发上坐下了，胳膊肘放在扶手上，撑着头打瞌睡。

　　这时，又有人站在办公室外面敲门。魏西喊了声请进，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然后响起一个有些腼腆的男声：“魏老师，我来送资料。”

　　那边陈州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半睁不睁的眼睛动了动，移向那人的后背。正巧魏西解过他手里的东西，交代了几句，那男生答应之后就转过身要走，跟陈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然后吓了一跳，没注意这里还有个人。

　　可真有缘，这不图书馆遇见的小男生吗。陈州心里说，然后勾起嘴角打了个招呼：“巧啊，又见面了。”

　　男生有点受惊过度的样子，缓了一小会儿，才慢半拍地答道：“啊......您好。”语气还有点飘忽。

　　魏西不明所以看着他俩，视线来回转了几次，问道：“你俩认识？”

　　陈州把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到身前，换了个姿势说道：“嗯，算认识吧。是吧小同学？”

　　男生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后办公室突然尴尬地沉默了起来。魏西是没摸清陈州怎么会跟自己学生认识，陈州是看着男生的表情有点想逗逗他所以没开口，站着的男生是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应该说什么。

　　然后年纪最小的学生，先憋不住了，十分尴尬地跟两个人告了别，又是一溜烟窜了。

　　陈州看着刚关上的门，摸了摸下巴，转头问魏西：“你学生？”

　　魏西点点头：“嗯，选修课的一个学生。”又好奇道：“你俩怎么认识的？”

　　“刚去旁边图书馆遇见的，帮了点小忙说了几句话。”陈州说道。

　　魏西点了点头，了然道：“我就说。你怎么会跟他认识。”

　　陈州挑了挑半边眉毛：“我怎么不能跟人认识了，好歹是我们系的学弟。”

　　魏西撇了下嘴：“你可算了吧，成天不出门电话列表里就几个人。而且他也不是心理专业的，人主修化学，理科生。”

　　陈州有些意外：“理科生？选修心理？”看魏西点了点头，陈州更加稀奇：“这可真少见啊，还是说现在他们流行这样？”

　　“没有，挺少见的。他是...比较特殊。跟个人有关系吧。”魏西含蓄地没有把话说全，但是陈州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大概是不方便说的私人原因，陈州识时务地没有往下问。

　　但魏西却又看了陈州好几眼，想了些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陈州挑眉：“你看什么呢，想说就说。”

　　魏西看样子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

　　很快魏西忙完了他的工作，他带着陈州下楼到停车场开车，载着人一路去往餐厅。

　　趁着等红灯的时候，魏西说忍不住跟陈州夸道：“我跟你说，这次的餐厅味道保证好。我吃过好几次了。”

　　陈州有些微妙地笑看了他一眼，被魏西捕捉到了，于是语气带着些不满道：“诶你那是什么眼神儿，不信我是不是？”

　　陈州眨巴眨巴他那双丹凤眼，问道：“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那次被你称之为麻辣诱惑的变质喂羊肉串，还是白水兑胡椒喂的酸辣汤？”

　　魏西：“......”但他还是顽强地反驳了一句：“是徐佩他们发现的，我们来过好几次！”就是底气不怎么足。

　　徐佩是陈州和魏西的大学同学，后来开了一家心理咨询诊所，跟魏西联系一直比较多，所以陈州这几年好歹见着过几次。

　　陈州一副嗯嗯啊啊知道了的表情，心说你们胃口是一个募资扣出来的奇葩，信才有鬼了。

　　魏西被他看的浑身不爽，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这么不信任我的口味，当时选餐厅的时候怎么还让我选？你自己选不就行了！”

　　陈州：“诶呀我这些年不是准备飞升了吗，辟谷，没注意过有什么好吃的。”

　　魏西：“......”神特妈的辟谷。说一你句还记上了，给这儿等着我呢。

　　小心眼儿。活该没对象。

　　魏西气的接下来一路没跟陈州说话，心里暗自吐槽，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单身部落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