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彳亍》陆水山川

4、第四章 在沙发上瘫

　　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到下午一两点的时候，陈州起来煮了一碗从超市买来的方便面，打个鸡蛋切根火腿，凑合吃了。这是陈州五年来的主打餐食。

　　吃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眼看着箱子里的行李，剩下的都是些比较零碎的小物件，陈州觉得今天运动量差不多了，打算把这些留到明天再收拾。

　　躺到床上陈州无聊地翻着朋友圈。里面都是老同学，有些多年不见印象已经十分模糊。有晒旅游照的，晒孩子的，晒猫晒狗的，写着各自的喜怒哀乐。

　　陈州看着有些内容的，都会选择性点个赞。这几乎已经是他用来了解身边同龄的正常社会人士生活的唯一途径了。

　　陈州自己的朋友圈这几年几乎是空的。毕竟他不出门旅游，没养祖宗，连对象都没更没得孩子晒，工作活在二次元，现实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以分享。

　　翻了几条，陈州看到了魏西昨天吐槽昨天工作聚会的动态，想起约饭的事。然后他退出朋友圈，找到魏西的对话框，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吃饭。

　　也没等魏西回复，陈州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拿过来电脑准备写今天的更新。

　　魏博士一般不会秒回。

　　果然，过了大半个小时，陈州手机才收到新消息提示。他点开微信，收到了魏西的一段语音。

　　魏西应该是刚睡午觉起来，带着明显的鼻音，有些暗哑：“下周吧，五六日都行。昨天晚上的饭局酒喝得多了点儿，胃不太舒服，这两天不太想吃饭。下周我要带学生去外地几天，周四才回。”

　　陈州回说行，又问他去哪吃。

　　然后魏西又发来一段语音，笑骂他：“你约饭就这态度，饭店都丢给我选的，那跟之前我约你有什么区别，不是痛下决心说要改变生活吗？”

　　陈州勾起了嘴角，也用语音回了：“怎么没区别，这回我请客。”

　　魏西：......

　　好吧，没毛病。

　　对面魏西被陈州的理由折服，停顿缓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话：“你也知道之前顿顿都是我主动约你又请你吃的啊。行吧，慢慢来。那你下周五下午我快下班的时候直接来这儿找我吧，我开车带你去饭店。”

　　陈州愣了一下，没立刻答应。

　　魏西博士毕业之后留校任职，几年前开始慢慢带课，是大学的心理老师。

　　这职业没什么问题，问题是魏西的学校也是陈州的学校。当年陈州跟他在那所学校当了五六年的同学兼室友兼死党，直到陈州停学离校。所以如果陈州去学校找他，就意味着，陈州要重新走进那个当初因逃避而离开的校园，直面自己这么多年来避之不及的那段记忆。

　　不过陈州很快就释然了。我本来不就是打算改变了吗，那从转折点开始，岂不是最正确的，魏西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明说。

　　陈州于是答应了魏西，打了个好字。又感觉有点冷淡，遂添了一句：别宰我，我穷。

　　魏西这回没发语音，回了他一个字：呸。

　　俩人敲定了时间，然后各干各事。

　　陈州晚上早早就躺下酝酿睡意，虽然晚上还是醒了几次，但明显比前一天好了很多。

　　周日陈州彻底把堆在客厅的东西收拾好，空了的纸箱子叠在一起，放到活动室旁边的小仓库里。又往超市跑了一趟，添置了缺少的生活用品。回来之后撩起袖子给自己做了顿大餐，酒足饭饱后用扫地机器人把房间清扫了个干净。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陈州十分欣慰。

　　晚间陈州把电脑搬到书房，找了个更加专业的姿势写完了今天的更新。随后从一打崭新的A4纸里抽出来一张，提起笔给自己打了个日程表的草稿，从早上几点起床，中午几点吃饭，下午几点运动，到晚上几点睡觉。写完之后看了看，感觉长期不写字字体有些蜕化，又加了一笔每天练半小时字，然后拿着计划表，放到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睡觉前，陈州拿起手机，给自己定了早期和午睡起的闹铃，心满意足地盖上被子。

　　接下来的一周，陈州尽可能地遵循计划表上的时间规范作息。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前吃完饭，九点开始到十二点看些闲书。十二点到下午三点是午饭加午睡时间。下午外出，五点开始在跑步机上活动一段时间，然后洗澡。大概七点左右吃晚饭，饭后更新一下文章，如果提前更完了就自由活动，晚上十点左右睡觉。

　　一个在外人看来过分悠哉，对陈州来说十分健康的日程拉上了正规。

　　到周五去找魏西的时候，陈州已经趁着这四天，把对面的商场从上到下逛了个遍，还顺便去之前穿惯了的品牌店买了几件衣服，本来还想看场电影，但是感觉一个人实在太惨了点儿，就没去。

　　周五中午饭陈州没吃太多，给晚饭留了肚子。他想毕业后——虽然研究生没毕业，不过本科毕业了也差不多——第一次回学校，怎么也不能穿得太随便，但穿得太正式好像为了吃一顿饭也没那个必要。陈州站在卧室的衣帽间，看着统共没几件衣服的橱柜，事隔多年发现自己衣服又不够穿了。

　　曾经陈州是个很热衷于打扮的大男孩，或者说那个年纪的男生大多都开始学着打扮起来。而陈州凭借比较出众的外貌和足够多的生活费，可以说是其中的佼佼者。并非是因为他衣橱里的衣服足够多，每天不重样地泛着花样穿，而是他很会在适当的时候，选最合适的衣服。这依赖于陈州没有直男审美。

　　但即使说不需要翻着花样换，现在陈州衣柜里的衣服，实在是少到没有需要劳烦‘搭配’这个词的地步。

　　最后他不抱希望地去翻那堆叠成一摞的旧衣物，突然有了意外发现，他灵机一动。

　　学校离陈州的小区距离很近，过两条马路再一拐弯，走个三百米就是校门。

　　这是所当地乃至全国都享有威名的大学，环境设施一流。

　　陈州到校门口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这时候正是上课时间，刚开学那段招生活动的热潮又刚过，目所及之处的学生不多。

　　陈州专门空出来足够的时间，打算静静地转一会儿。

　　学校大部分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不过也翻新了一些老旧的教学楼。

　　逛了一会儿，陈州走到文科院图书馆。这里是陈州以前跟同学课间常来的地方，每到考试周里面都人满为患，为了占个座都要起早贪黑，极大提高了学生们复习的积极性，毕竟到得晚了就没坐了。

　　图书馆对面的楼是新建的，当初陈州离校时还只把旧楼拆了，如今已经落成了栋别致的新楼。不高，小三层，但是建筑风格前卫，一层是统一的落地窗，贴着半隔光的膜，从外面看室内有些暗，但依旧能看得很清。紧挨着窗的是一排软座，就像没有靠背的沙发，再往里每相隔一段距离放着一个圆桌和两三把小凳子。屋子中间是几间用玻璃隔开的单独房间，配备有会议桌和多媒体，正适合学生集体作业讨论。

　　这是看图书馆地方不够，给学生新搭建的地方啊。陈州在心里啧啧想着，也不知是不是为学弟学妹没能再体会学期末的抢位风波而遗憾。

　　图书馆的一楼也变了，原来的小吃店换了新的店家，不过卖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些小面包什么的，方便学生带进图书馆吃。

　　陈州有心想进图书馆看看，他没跟学生一起等电梯，沿着扶梯直接走上高层。二楼开始构造大致都差不多，不过五楼是静音自习室，全层都不能讲话，二到四层是普通自习区，每层有一侧靠窗的地方是大桌子，其他都是单桌，一半有电脑一半没有电脑，没电脑的桌子上有插头，可以外接自己的电子用品。每层分边有四个讨论室，需要提前预定，外面有打印机，刷校园卡缴费就能打印东西。

　　陈州一圈晃悠下来有点累了，下到二层的时候想找个有电脑的地方做下上网休息。

　　找座位的时候，陈州注意到讨论室门口堆了好几个学生，他本以为是排队等着进讨论室的，有时候那里会用来进行一些部门面试，但是等他找到就近的位置坐下，才发现这些学生不是对着讨论室，而是在打印机面前排着队，而且好些学生脸上已经明显带着不耐烦的意味，但是因着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没有生气，靠近打印机的前几个学生在小声说着什么。

　　陈州感觉有点不对劲，本着毕业生的责任感，他来到队伍旁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拍了一下前排一个男生，等那人转过脸来陈州低声问道：“这什么情况？”

　　对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约莫是自己的学长，压了压烦躁带着客气说：“其他打印机用不了，就剩这一台。等好半天了，第一个人还没用完，后面人都烦了，不知道他在干嘛。”

　　陈州了然，来到打印机面前，看到前面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吵吵着第一个用打印机的男生，那男生听着他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说，手胡乱按着显示屏，但打印机依旧毫无反应。

　　陈州看他急得汉都下来了，手也有点发抖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是出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