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彳亍》陆水山川

3、第三章 陈州领着配

　　陈州领着配送员回了家，把东西放下之后小哥就离开了，临走没忍住，多瞥了几眼比自己整个租屋还大的客厅，心里不知在怎么羡慕。

　　把新买回来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到厨房顺手的位置。趁着这股子劲儿，陈州打开行李，开始收拾屋子。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虽说早上的一鼓已经没了，但好歹还没竭尽，效率还是比较可观的。

　　直到临近中午十二点手机响，陈州才停下来，发现隐隐有些腰酸。

　　陈州看了眼来电，显示“梁嫣”，他把手洗了洗，就着毛巾擦干，然后接通。

　　电话对面传来梁女士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睡到下午了，醒这么早？搬了家就是不一样呀。”

　　身为当了陈州四五年责任编辑的人，梁嫣深谙他的糜烂习性。

　　一般情况下陈大作家的作息分为两种：晚上九点之前睡，第二天八点左右能醒；要是晚上超过十二点睡，第二天就不存在上午。

　　而今天，陈州竟然结合了第二种情况的入睡时间，和第一种情况的起床时间，作息第一次与广大普通工作族青年一致了，梁嫣女士忍不住夸了夸他，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嘲讽就是了。

　　“是啊，我不是说了，换个地方，新的开始，当然要从作息开始进行改变。”陈州大言不惭说道，把因为认床导致的失眠黑白颠倒个彻底。

　　“我还以为你就说说呢，这么多年劝你你也没听过...真想开了？”梁嫣语气突然有些吞吐犹豫。

　　陈州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状况，除了这些年一直跟他有联系的魏西，最了解的就是梁嫣了。

　　当初他因为实在念不下去，申请了停学。他研究生导师念在他是个好苗子，见劝不住他，也确实觉得他状态不好，帮他办理了手续。

　　后来陈州就回了那栋近郊的别墅，临走谁都没说。

　　那两年跟他还有的同学朋友已经少了很多，但关系铁的还时不时留着心，得知他停学走了，手机又联系不到，一个个急得不行。跟陈州关系最好的魏西被委以重任派去找他，陪了他好一段时间。

　　过了差不多大半年，陈州状态好些了。呆在家里不想出门的时候，他除了发呆，就是时不时拿手机上网看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魏西觉得不行，即使陈州母亲给他留下的钱足够多，可以不愁吃穿这么过一辈子，但陈州不能就这么废了。他得找点事做，转移个注意力。

　　魏西想起陈州文采很不错，大学的时候参加了个文章比赛，胡乱诹的一篇随笔，没报什么希望，结果就获了奖，还不低，把文学院的几个被比下去的高材生气得不行，于是就劝陈州没事可以试着写点东西出来，也是一种抒发途径。

　　这的确是个好点子，陈州也听了进去。

　　然后他就在一个之前发过几篇文章的网站上，每天写个两三笔。

　　陈州以前很想喜欢看书，各种方面都涉及，上大学之后又学的心理学，专业相关的书又看了不少。他思维发散，虽然个人状态不佳，但与常人不同的视角，写出来的作品却独树一帜，与大多创作不同，逐渐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梁嫣在那时刚专职当责任编辑，攒了满心的抱负与工作热情。在被许多作品雷到不行的时候，陈州被分配给了她。梁嫣看过几章他的作品之后就对他上了心。不苟同于大众的题材和精妙的文字叙述，只要陈州有足够的灵感支撑，他就能比其他那些写手出彩不止一点两点。

　　果然，陈州第一篇作品写完的时候，他就开始小有名气。

　　随着人气增长，陈州和梁嫣两个人的交流逐渐增多。

　　梁嫣是个十分负责又细心的人，即使陈州回应态度有些消极，她身为陈州的粉丝和写作搭档，一直十分积极地帮助他。

　　慢慢的陈州开始接纳她，梁嫣也从而了解到了一些陈州的往事。她尝试着劝过他，但人人都有一道迈不过去的坎，梁嫣觉得可能是时机未到，就不强求了，但是花在陈州身上的心思不减反增。

　　去年梁嫣跟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结婚，陈州本以为她会碍于家庭原因私下与自己疏远，没想到低估了梁女士的母性。梁嫣跟自己丈夫私下大概是谈论过一些陈州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不过从那之后陈州跟他们两口的往来反而是越来越多了。

　　“差不多吧。马上就五年了，蹉跎这么久，感觉再这么下去，荒废的就太多了。”陈州一手揉着自己的老腰说道。

　　“嗯...你能这么想挺好的。”梁嫣感叹了一句，忽然想起自己不是来悲秋伤月的，立马话锋一转：“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再过几年女朋友都难找。虽说你现在名气是越来越大了，但你也不能总一人闷着闷一辈子，得逐渐融入社会。”

　　“......”陈州想这是不是广大妇女的通病，说什么最后都能拐到婚恋问题上，有些哭笑不得：“行，我这不是准备着融入了吗。你打电话来就是给我说这的？”

　　经这一提醒，梁嫣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来的主事：“哦对，差点就忘了。昨天的师傅怎么样，行李都有帮你安顿好吗？”

　　昨天帮着搬家的师傅是梁嫣给联系的，找的去年梁嫣跟丈夫两个人搬新家时的公司。当时的搬家公司给梁嫣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因此在前些天得知陈州要搬家的时候，把联系电话给了他。

　　毕竟如果要陈州自己联系，他估计也是上网随便一查。工作效率倒是其次，万一不安全被拿了东西才是问题关键。即使梁嫣的老公跟她讲不要想那么多，现在是法治社会，况且陈先生一个快三十的人不需要像照顾小朋友那样面面俱到，然而梁女士还是顺从了自己的母性。她觉得别人看到他孤身一人，住在那以现在的城市地价一掷万金都买不来的别墅房，都会心生歹意。

　　“嗯，一样样都给我搬上来了。师傅态度也很好，堵了一路最后也没说什么。我最后给他家了点钱。你推荐的这家公司不错。”陈州走到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液晶电视，随意地调着台。

　　“那是应该的。堵路上那几个小时人家在别的地儿都能再接一单了。再说你也不缺钱。”梁女士拐弯抹角地又讽刺了他专挑晚高峰搬家的行为。

　　陈州舟笑了笑，默认下自己这个罪行。然后他暂时放下遥控器，难得加了点力气，用有些正式的口吻说道：“谢谢梁姐。”

　　电话那头的梁嫣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明显地停顿了几秒，觉得这个画风实在是有违常理：“诶哟行了，留着你的男神音给下次见面会上你的小粉丝们听吧，别在这儿蛊惑我的耳朵。”

　　陈先生于是十分顺从地恢复了他惯常的语调。

　　如果认真说话，陈州声音是挺好听的。清冽而又不失温润，带着些微鼻音，因此又给人一种很稳重的错觉。然而我们的陈先生大多数时间是不肯好好讲话的。那一点鼻音在懒散语调里被扩大，颇有半死不活的风采。

　　这种类似大众男神音却又有些许个性的音色很能捕获别人的青睐。邢舟刚小有名气之后的第一次书籍签售会上，他几乎连脸都没有露，带着一副变色墨镜和纯黑色的口罩，因为场馆里暖气不足，连厚长的羽绒服都没有脱掉，乖学生一样坐在椅子上，给小粉丝读者们签名。

　　就算是把自己几乎裹成一个球，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竟然在粉丝内部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梁嫣表示十分的不可理解，后来在签售会结束之后的相关论坛和贴吧里观察了好几天，终于知道了粉丝们爆炸的原因——邢先生给他们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还有手也好看，修长有力。

　　声音和手这么趋近于完美的人，一定是长得太好看了才不愿意露脸的。

　　梁嫣看着论坛里那堆犯花痴的小女生，翻了个实实在在的大白眼，心说这些孩子的逻辑真是有很严重的问题，不禁隐隐为国家的未来堪忧。

　　不过邢舟的长相倒的确不至于让他的读者们失望，虽然梁嫣多数时间不想承认他长得很好看。

　　两个人就事论事，把话题转移到下次的见面会上，敲定了大致行程，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被这么一打断，陈州的死宅体质又开始发作。他感觉自己不光是腰疼，连腿都开始有些软。

　　陈州回忆自己当年，也是打一下午篮球不觉得累，晚上还能跟狐朋狗友去唱个K的朝气蓬勃的人。

　　果然是岁月不饶人。

　　绝对不是自己缺乏锻炼。

　　......

　　好吧就是缺乏锻炼了。不过不要紧，跑步机跟着一起搬过来了，明天开始，这个尘封多年的健身仪器，就可以重新开始运作。相信不久就能回复原来的体力。

　　陈州心里畅想着，愈发觉得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