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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心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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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药嘴角一抽,手里捧着的茶盏放下了:“娘,若媳妇没记错,您老自家的陪嫁铺子还在大夫人手中吧?”
甄氏脸上一僵,又听陈香药笑道:“就像娘刚才说的,关起门来咱们是一家人,话也比旁人说得亲近,那媳妇也跟您交个心,按说媳妇的铺子银子,您拿着花未为不可,可媳妇就怕前□□到您手里,后脚就让大夫人给蒙骗去了,毕竟您自家的铺子,自个儿还守不住呢。”
“香药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娘是好心要替你帮忙,你说这话是嫌弃娘没本事了?”
甄氏被人说中心病,脸上顿时红了起来,不过在脂粉的掩映下并不明显。
陈香药坦然点头:“是啊。”
甄氏:“……”
陈香药抬手给甄氏手中的茶盏添了茶,挥袖间留下一阵药气:“娘啊,不是媳妇没大没小,实在是这十几年都过去了,鸿书都长到一十七岁上了,陆家还在大夫人手心里,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您老要是真有那个手腕,早就从大夫人手心里把铺子收回来了,自己的嫁妆都守不住,别人的嫁妆还守得了?”
甄氏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怒道:“陈氏,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尊卑,我可是你的长辈,你说话最好是客气一点!”
陈香药抬眸望向甄氏,一脸无辜:“娘,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甄氏心底里这个气,当初娶陈氏为的就是那几个陪嫁铺子,她本是想娶过陈氏来,就用她手里的铺子做本钱,和大夫人打擂台的,没想到陈氏年纪虽小,心里却极有主意,这几个铺子一时间竟拿不到手!
陈香药不欲再跟甄氏纠缠,虽说甄氏的手段还不够看,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愿意在这里跟甄氏扯皮:“娘,鸿书好像快回来了,要不您在这儿吃了饭再走?”
一提到陆鸿书,甄氏心里顿时回过味来,她打陈香药陪嫁主意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陆鸿书知道,这臭小子也不知吃了什么迷魂汤,成亲前还对陈香药嗤之以鼻,嫌弃她身上那股子药气,成亲后陈香药就成了他心尖上的乖乖肉了。
按说以陈香药的姿色,还不至于把陆鸿书迷成这样,那么一定是她会灌迷魂汤,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陆鸿书收服成这样!
想到此处,再想到刚才陈香药的话,甄氏顿时觉得陈香药当真不是省油的灯,脸色也变了又变:“……算了,中午我过老太太那边吃去,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俩了。”
陈香药从善如流:“那我送您。”
送走了甄氏之后没多久,陆鸿书便喜滋滋地捧着坛醉花阴回来邀功了:“香药儿,你的托付我给你办到了。”
“东西送到了?”
陈香药微笑着上前接过酒坛,看了看上头的封泥,诧异道:“居然没有偷喝?”
陆鸿书嘴角一抽:“香药儿,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陈香药呵呵一声,转移了话题:“刚才二夫人来找我了,还是为的铺子的事儿。”
“铺子可不能交给我娘,赔不死你。”
陆鸿书眉头一皱,往陈香药手心里的酒坛瞥了一眼,继而叹气道:“我娘是个经商鬼才,甭管什么生意,经了她手没有不赔的,咱俩要是还想过日子,就不能指望我娘。”
“这我也知道,所以拿话把她堵回去了,这几天二夫人见了你可能会说我几句不是,你就当个笑话听。”
陈香药说完,见陆鸿书眼睛已经死死盯着那坛醉花阴,只差流下哈喇子来,又好气又好笑,将酒坛往身后藏了藏:“你去通知一下各房,就说我家里新送来一坛子醉花阴,明日午后我做东,请各房赏光。”
陆鸿书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维持不住:“香药儿,这酒不是……不是给我……”
“想什么呢,醉花阴这么难得的酒,咱们若是自己藏私,被大夫人知道了,还不定传多少闲话。”
陈香药说完,眼角已经瞥见外头送饭的丫鬟:“快吃饭,吃完了去跑腿。”
……
因着醉花阴实在难得,故此各房都应了说一定到,陈香药又自己掏了腰包,出一百两银子买了些好酒好肉,犒劳陆家的下人们,特别是大门上和二门上的小厮婆子:“平日里就数他们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如今主人家有好酒好菜,难道好叫他们在外头闻味儿吗?”
此话一出,陆家的下人们谁不称赞陈香药仁义?大夫人听在耳里,也只是笑笑而已,才进门就想着收买人心,看来这陈氏也不比甄氏高明多少么。
话虽如此,大夫人却也没有插手的心思,陈香药既然自取灭亡,她袖手旁观便是了,只要陈香药失了老太太的宠爱,她自然有千百种法子能摆布得了这小蹄子。
这日午后,陈香药让人在陆府花园里摆了几桌宴,派丫鬟请了各处,因着自己是新媳妇,又是做东的,不好先落座,便四处张罗着如何摆席上菜,因着重生两世的缘故,对各房各人的口味是熟得不能再熟,备下的菜肴自是稳妥,这就比大房两个少奶奶占了不少便宜去。
后花园离垂花门和老太太所居的晚风阁俱都不远,因此老太太和贺问鹂是第一个到的,陈香药笑盈盈地迎上前去,给大徐氏见了一礼:“香药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没什么反应,贺问鹂屈膝还了一礼:“表嫂好。”
陈香药抬眼打量贺问鹂,见她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褙子,底下露出条翠色缎裙的边儿来,头上绾着垂鬟分肖髻,只带了支錾梅花的金簪,在以商起家的陆家站着,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
当初,贺问鹂也正是因这幅格格不入的可怜相入了陆鸿书的眼,让陆鸿书觉得她是陆家这潭污泥里开出的最纯洁的白莲花,结果转世重来,白莲花成了黑煤灰了。
陈香药思及此处,心下只管好笑,面上却是几分讶异:“先前敬茶的时候便在老太太身后见过姑娘,没想到竟是亲戚么。”
贺问鹂带着笑的脸一僵,没想到是亲戚,那之前一直当她是下人?
老夫人面不改色:“这是我一个远房侄孙女儿,姓贺名问鹂,自小便养在咱们家,如今也有一十五岁了。”
陈香药看着贺问鹂吃了屎一般的表情便觉得好笑,眼珠儿一转,面上反带出几分尴尬来,便牵过贺问鹂的手,微微笑道:“原来是贺家表妹,先前是表嫂眼拙不认得你,表嫂这里有金镯一只,便当做是见面礼,先头的事儿,就请你大人有大量多担待吧。”
说完,陈香药便挽起袖子来,露出丰润莹白的腕子来,腕上一溜儿带着三个金镯子,不是镶玉便是嵌宝穿珠的,她就手将最外头一个穿着颗南珠的虾须镯褪到了贺问鹂的手上,笑道:“不值什么,贺姑娘拿着玩儿吧。”
贺问鹂捧着个镯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镯子原是陈香药自己带的嫁妆,虽说是虾须镯,这一个镯子去了珍珠也得有一两重,还不算里头的手艺,那珍珠约有指肚大,莹润浑圆,更是好东西,贺问鹂自己当然是不愿意推辞的,更何况这又是陈香药送的见面礼,就冲着坑陈香药一把,贺问鹂也不愿意推拒。
但问题是,这镯子明显是陈想要的嫁妆,是陈家三房给陈香药找铺子打的做的,尺寸都照着陈香药的腕子来,因此陈香药带在腕上是不宽不窄相得益彰,但到了她手上就不一样了。
她拿什么跟陈香药比?陈香药出身的陈家三房虽然不是陈家真正掌权的人,但银钱上也算不得短缺,陈香药做姑娘时那也是养尊处优,不然如何养得出这样丰盈细嫩的腕子?反观她呢?虽然是相府千金,却打出生那天就被亲外公视作耻辱,寄居在外婆的长姊家中,也是小心度日,从小到大,她过过一天顺心的日子吗?
同样都是主子,陈香药在陈家三房就算是颐指气使,也没人敢说什么不是,因为陈香药是三房独女。反观她呢?使唤下人语气稍稍重些,立刻就会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说不过是个来打抽丰的穷光蛋!
因此,她的手腕也完全不像陈香药那般丰盈,而是纤细柔弱的,虽然同样白皙。
这样纤细的手,带上为陈香药量身定做的镯子,简直就像套了个脚环一般不搭!甚至她都有些担心,会不会一垂手,这镯子就从腕上掉下去?
贺问鹂不觉得陈香药是有心取笑她,然而正因如此,她的尊严反而更感觉到在被践踏。
这个虾须镯仿佛就是一把利剑,轻而易举地戳破了她曾经的一些幻想,露出残忍的现实来:有些东西,即便陈香药不要了,她也很难夺走,因为阅历与身份,从来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陈香药的出身,足够在让她在陆家不卑不亢,甚至跟夏月梨、跟大夫人对着呛声;
而她贺问鹂,从来就只有忍气吞声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