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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命门 ...

  •   嘉鹿书院的山长白启明出身泸州白家,也是桂阳郡数一数二的人家,论家底儿不比陆家薄几分,陆家是主做酒楼生意,白家则是有名的酱料商,按说两家人非但不该有什么仇怨,反倒能生意上有些交集,无奈这中间还夹杂着一桩官司,生生让两家人结下了死仇。

      约摸十年前,白家刚从泸州迁到渝州的时候,和陆家还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用白家的酱料制作的菜肴,总比用旁的酱料做的好吃。

      然而就在陆大老爷对白家的酱料表示满意,准备扩大合作的时候,陆家酒楼里却出了大事。

      酒楼做的一道酱豆腐,吃死人了。

      陆家当然不肯承认是自家投毒,然而酱豆腐的原料能出问题的地方又实在不多,剩下的半块豆腐经过查验证实无毒,陆大老爷就咬死了是白家的酱料出了问题。

      白家当然不肯承认了,酱料都是整坛卖给你的,怎么做别的菜没有毒,单这一盘菜就有了毒呢?

      这种难查真凭实据的案子,最是容易扯皮的,陆白两家各说各的理,官司足足打了半年,才被昏头涨脑的知州叫停,案子到了这个地步,知州已经不求破案惟求结案了,于是胡乱一判,各打五十大板,准将钱折罪,又责令两家出钱抚慰死者亲属。

      案子虽是结了,然而两家人的梁子也就此结下,陆家觉得白家居心叵测,白家反骂陆家贼喊捉贼,两家从此断绝了往来。

      好死不死地,白启明恰恰就是白家的四老爷,实打实的嫡系子弟。

      照理来说,既然嘉鹿书院的山长是白家子弟,陆鸿书就应该扭头走开,事实上前世的陆鸿书的确是掉头离开了,这一走就把自己走上了绝路。

      前世的陆鸿书直到考中了探花,喜滋滋去赴烧尾宴却在宴会上看到白启明的时候,他才知道,敢情白启明的这个白,就是三朝元老白太师的那个白……

      这也不怪陆鸿书见识浅薄,整个泸州和渝州加起来也没几个半人知道白家能跟京里的白太师有交集,传说中白太师是白手起家,打做官那天就没怎么提过家人的事,一般人也只知道白家人在经商而已。

      姓白的商人多了去,谁能想到偏偏自家身边这个就有这么大的来路呢?

      也就是在那一天,目睹了白太师和贺相爷的交集之后,陆鸿书才醒悟过来,敢情当年这场案子,压根就是贺相爷从中挑拨的,为的就是让白家在渝州站不稳脚跟。

      后来他自己也暗地里小小地调查过一番,结果发现不仅是渝州城的案子,就连白家在泸州待不下去,不得不迁到渝州来,也是贺相爷干的好事。

      陆家虽与白家不和,但白太师跟贺相爷的仇更大,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在对付贺相爷时更有把握,陆鸿书必须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就跟白启明混到一块,借着白启明跟白太师的关系,混进白太师这一党去。

      以陆鸿书的才学,就算不进嘉鹿书院,单凭科举也能够出人头地,但那样一来就全完了——白家与他有仇,贺家他恨之入骨,还未出头,京中权势最大的两派便全同他结下了梁子,他要怎么在这片腥风血雨里杀出一条邪路?

      陆鸿书策马到了嘉鹿书院山门前,守门的童子在昨儿他来了之后就得了白启明的吩咐,这时候一把扯住马缰绳将他拦住:“陆公子,我家先生说了,嘉鹿书院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另谋高就吧。”

      “白山长也太客气了,嘉鹿书院虽然庙小,可是本公子不嫌弃啊!”

      陆鸿书嘿嘿一笑,白启明到底是厚道,没有明着赶人,而是以童子在山前相拦,不过他陆鸿书是出了名的死皮赖脸,区区一个小孩子的几句讥讽之语,算得个什么?只消将它咽在肚里,自然会化作个屁蹦出去,还能熏对方一脸菜色。

      小童果然是没见过陆鸿书这路货色,给噎得满脸发青,你你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陆鸿书懒怠理他,随手一挥将小童挪开,牵马登阶,此时正是学子就学之时,山门并未关闭,陆鸿书一路健步如飞,倒也没受什么阻拦,只是引来不少学子侧目,他也故作不知。

      白启明此时正在吩咐下人打扫学房琴室,预备等下授课,听闻陆鸿书来了,一张斯文白净的脸拉得老长,恨恨道:“早听说这陆三是个没皮没脸的狗皮膏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就不明白了,以陆家的财力,上个什么样的学堂不成?怎么偏就看中了嘉鹿书院呢?

      ……

      陆鸿书出门的时候,陈香药无所事事,自个儿搬了个凳子,坐在窗前绣着一对鸳鸯。

      她早晚有一日是要离开陆家的,但这也不是代表她就真的放过贺问鹂了。

      弄不死你,我膈应死你总行了吧?

      现在陆家虽然明面上的掌权派是大夫人,但真正捏着陆家命脉的还是老夫人,只要老夫人发话让李氏交出中馈,李氏绝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原因也很简单,李氏一直有把柄捏在老太太手里。

      具体是什么把柄,陈香药并不知道,但她知道,老夫人手里的,绝对是一种能够让大夫人身败名裂的把柄。

      这把柄虽然不在陈香药手里,但李氏与老太太的交锋,却让她明了一件事,拿住命门好办事。

      李氏这些年都轻狂成这样了,老太太一句话,她还不是该让位就得让位?

      所以,陈香药嫁进陆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大夫人造一个把柄出来。

      这个把柄,她未必要像老太太那样守得死紧,反而是越多人知道越好,得益的人越多,下手的人就越难查,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她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本性,所以浑水摸鱼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鸳鸯才绣了一只,陈香药就听得外头丫鬟叫道:“二夫人来了!”

      她赶忙起身掸掸衣裳理理头上脚下,这才迎出门去,春风满面:“二太太来了,快进屋坐。”

      二太太甄氏今年才三十三岁,十五岁嫁进陆家,第二年就一举得男,在陆家站稳了脚跟,若非如此,就凭甄氏这心比天高的性子,李氏还真未必容得下她。

      老太太虽然不待见甄氏,但是对小儿子和孙子还是疼爱的,尤其陆鸿书从前的性子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在老人家面前,就是说不出的讨喜了。

      一句话,甄氏能够好好地坐在这里,全凭命好。可是她自己却是不自知,总想着跟大夫人呛声几句,争个上风,借此让老太太看看她的手段,将陆家的生意也交她手里一些,却不知此举正犯了老太太的忌讳。

      老太太要的是乖巧听话的狗,不是牙尖嘴利的猫。

      而且,除了性子之外,甄氏还有让老太太看不上的地方,就是她的打扮,其实甄家本就是开脂粉铺子的,甄氏从小耳濡目染,平素爱打扮一些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能让出身乐户的大徐氏都觉得过分,这也可知甄氏的打扮出格到什么地步了。

      渝州城里的女人间传着一句话,叫做“三十丢绿,四十丢红,五十莫戴彩花绒”,意思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就不要穿得花红柳绿,而要捡些稳重大方的颜色,一来彰显自己的礼法气度,二来也该给年轻的姑娘媳妇们留些新鲜颜色。

      然而此时的甄氏便穿着一件大红灯笼锦镶边袄,下衬着豆绿色的团花纹缎裙,头上梳着板正的高髻,鬓边却拖下一匝长的鬓角来,散着些木樨头油的味道,一张小脸儿拿粉扑得雪白,唇儿却是红润润的,映着梨涡旁两点面靥,真正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别看甄氏的年纪大陈香药一轮,看陈香药身上的藕荷色云月纹锦衣与水蓝色的兰花纹马面裙,还真看不出两婆媳到底谁年长谁年轻。

      怪只怪陈香药历了两世,算上头一世已活了三十余年,虽则身份相貌未改,然而心态已非二八少女,碰上甄氏这样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婆婆,自然便是说不出的奇怪。

      甄氏自个儿倒是无所觉,反正她也习惯了,笑盈盈地接过陈香药奉上的一盏香茶,迫不及待地掀开嗅了一气,冲淡些眉头的褶皱,这才盈盈开口:“听说大夫人昨儿找过你了?”

      陈香药并不藏私:“是,为着铺子的事儿,大夫人要将铺子收到公中去打理,媳妇总觉得不合规矩,就没应。”

      甄氏眼里掠过一丝得色,被大夫人找过了,却没有交出铺子去,可见陈氏还是有些用的:“做得很好,咱们陆家虽未分家,可是你毕竟是二房的少奶奶,才嫁进来,犯不上把自己的嫁妆贴给大房,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的话,铺子真要是给了大房,肥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不过听说亲家单铺子就给了你八间?你小孩儿家家,一个人打理着实也不容易,倒不如交到娘这里来,有娘帮你经管,你也可以省不少心思。”

      甄氏说完,心头早已狂喜,然而搽满粉的脸上却不露声色:“香药,娘这话真是一片好心,咱们是亲婆媳,不比旁人隔了一层,你就听了娘的话,和鸿书专心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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