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小七可乐

4、第 4 章 老师，我想

　　下午第一堂课是班主任的课，上完课何兢在走廊追上了班主任，他已经忘了这个中年男人叫什么名字了。
　　“老师，我有事想咨询您。”何兢说。
　　李老太，也就是何兢班主任看着何兢笑呵呵的问：“什么事啊？你说，老师慢慢给你解答。”
　　何兢：“我想住校？不知道现在申请还有没有宿舍？”
　　李老太诧异了一下，他记得校长说这孩子家境不错，是出于特殊情况到他们这过渡一下的，怎么闹起住校来了：“这个，原则上来说学校宿舍只能在一个学期开学前申请，现在学期都过半了，这学校也不好安排啊。”
　　“有空床就行，住宿费我按着一学年的交。”何兢还想争取一下。
　　李老太看着何兢严肃地说：“孩子，不是住宿费的事，学校宿舍资源有限，大部分住宿的都是高三学生，现在这个时间段你想住也没地安排啊。你要是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申请相关帮助。”
　　何兢摇摇头：“没，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下学期再申请吧。谢谢老师。”
　　说完何兢就回教室了。
　　他心情不太好，想住校，学校还不让申请，这让何兢猛然有了一种被世界沉底遗弃了的感觉。
　　放学后他没急着回家，在路上摇晃着走着。
　　以前看过一句话，一个买不起房的人说：“地球那么大，却没有我的一个容身之所。”
　　何兢现在跟这感觉有点类似，“世界那么温暖，却没有一点暖意能温暖到他。”边想何兢边抖了一激灵，真矫情。
　　他这人面上看起来很冷漠，对人爱答不理的，其实他内心很纠结。他一方面想要主动去融入身边的人，一方面又觉得算了吧别人看起来那么开心，不要去打扰了。
　　他的内心里每时每刻都有两个小人在斗争着，连是吃饭前喝汤还是吃放后喝汤都会引发斗争。何兢烦透了自己这毛病，想改，然后又会陷入改和不改的斗争中去。
　　慢慢的，他就成这样了，少接触人少接触事，那样纠结的时间就会少一些。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烤肉店，他平时看来这吃饭的学生挺多的，现在这个点他挺饿的，想着要不在这凑合一顿。
　　可是他站在店门口久久没进去，他的心里在做着斗争“进去吃，不！烤肉的油烟味很大，吃完就是一身味。那吃完赶快回家洗澡。不！时间还早回家感觉太糟糕了。那吃完溜达着回家。不！吃完一身味受不了。那不吃了直接回家。不！家里没吃的，而且我饿了。那进去吃。不！烤肉油烟味大...”
　　“操，去他大爷的。”何兢暗骂了一声，扭头走了。
　　他不想跟个傻子似的站人店门口演内心戏，他想在路边随便找家饺子店，吃完身上既没味，又不妨碍溜达。

　　“我亲爱的皇额娘，请问您今天回宫用膳吗？”肖沫对着电话说。
　　“回。”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传来，肖沫想怎么老妈怎么就那么酷呢，一个字都说的这么有力量。
　　“好勒，小的这就去备菜，等您回宫嘞。”肖沫挂完电话，就往超市走去。
　　一般没什么事的话，肖沫都会自己做饭，说不上做的有多惊艳，反正就家常菜，带着黄油味的家常菜。要是他自己吃饭的话，他每道菜都会加黄油，如果老妈在他就正常来，放了黄油的中式菜，老妈会毫不犹豫的把菜扣肖沫头上。
　　肖沫买了牛肉，还去海产区挑了一条桂鱼，芦笋，秋葵两蔬菜一拿完工。都是他家金美人爱吃的东西。肖沫看着购物车里的食材，忍不住在内心给自己点亮了“孝子之至”的大灯。
　　回家里把牛肉腌制上，就去处理鱼了。他妈妈不吃猪肉鸡肉鸭肉，因为据说这几类小动物在生长过程中大部分都被塞了催长剂，肖妈妈也不让肖沫吃，她怕肖沫长身体的阶段吃多了，堆积在身体里，以后到了中年发福肥胖。
　　肖沫对此很感慨，肖妈妈是处女座，还是处女作中点典范型，她可以说把处女座的所有特质都体现的淋漓尽致，只多不少。
　　而肖沫是摩羯座，跟处女座绝配，所以老妈的相处并没有让他难受，还觉得挺好，对自我有要求和有追求的人生很有意义。
　　把鱼处理好，切了点姜丝和小葱丝，塞鱼肚子里，把鱼装盘备用，然后把蒸锅架好，等着锅里起蒸汽。
　　阉了一会的牛肉拿刀背在案板上断筋，一会煎起来肉不容易缩，也不会太老。
　　芦笋和秋葵放水池里泡着，待会用水焯一下就行。
　　唯一让肖沫犯愁的是米饭，家里的电饭锅已经是最小号的了，可是每次还是能煮多，而肖妈妈崇尚不吃隔夜饭菜的理念。
　　吃不完的原因也是肖妈妈，他妈妈基本不吃米饭，只吃菜，像今天这样有鱼有蔬菜，一会再煮个紫菜汤的情况下，他妈妈肯定是不会吃一粒米饭的。
　　肖沫叹了口气，这种时候他就会希望家里能多一个人，多添一副碗筷，解决一下米饭的问题。
　　他犹豫了一会，不想给自己煮米饭了，一会煮碗面配着汤菜吃得了。米饭煮少了粘锅，都是硬扎扎的锅巴，煮多了吃不完浪费。

　　金美人进屋的时候，肖沫刚把滚烫的油淋在桂鱼身上。肖妈妈换了鞋，走到餐桌前看了看，一盘黑椒牛小粒，一盘耗油芦笋，一盘冰镇秋葵配芥末，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那边没上桌的清蒸桂鱼。肖妈妈勾着嘴角笑了笑：“挺好，真不愧是我肚里出来的。”
　　“啧，”肖沫端着鱼过来说：“这话说得，我怎么有不太好的联想啊。”
　　“我去换衣服。”肖妈妈说完就上楼去了。
　　肖沫把锅里的面条捞出来，放到有黄油的煎锅里，稍微过个火，加了点海鲜酱油炒一下。
　　肖妈妈到饭桌前的时候，她的碗里已经盛好了汤，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下月我可能要出差，时间不会太久，三四天就回来。”
　　“哦，”肖沫吃着面条说：“去哪啊？”
　　“广州，你有什么要的提前想好。”肖妈妈说。
　　肖沫夹了块鱼吃着：“那边没什么想要的，不过你可以买一些海产回来，做点零食吃。”
　　肖妈妈说：“今年公司稳定很多，以后出差就不多了，时间也会多一些。等你期末考结束，找个地儿去放松几天。”
　　“地儿还是你挑吧，我的放松需求和你不同，我找的地儿你肯定不喜欢。”肖沫说。
　　肖妈妈看着肖沫说：“我以为你要跟我说，让我自己去，你要跟人约会呢。”
　　“咳咳..咳”肖沫呛了一口汤：“不...不是，我跟谁约会啊？”
　　“谁知道呢？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谈恋爱了。”肖妈妈吃着秋葵说着。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早恋呢。我是正直的三好生，好吗？”肖沫说。
　　肖妈妈瞥了肖沫一眼：“行了吧，怂就是怂，我从小看着你长大，还不知道你什么样啊？还早恋？你妈妈没那么古板，在我这只有恋不分什么早中晚。”
　　肖沫叹了口气，不想再接嘴了。
　　说起这个话题，他还是挺尴尬的，虽说从小到大追他的女生挺多，也不乏长得漂亮的，可肖沫就是一个没看上，不止没看上，一碰见那些说喜欢他的女生他还本能的有点想逃跑。
　　说起来怕人笑话，他除了幼儿园排队手拉手，牵过女生的手以外，他还没有正式的和哪个女生牵过手。向强他们都当他是眼光太高，其实只有他知道，他畏惧和女生亲近。
　　他唯一愿意亲近的女性，一个是老妈，一个是外婆。再无他人。

　　吃晚饭回房间，肖沫拿出物理书准备啃一下。物理是他所有科目里最讨厌的一门，没有原因，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看了一会，手机又微信提示音，肖沫没搭理。
　　提示音一声接一声的来，肖沫啧了一声，点开向强的视频邀请：“给你一秒求饶的机会。”
　　“爷爷，饶命。”向强的大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要出来是宵夜吗？”
　　“这种活动你应该找行走的骨架先生。”肖沫嘴里叼着一支笔，懒洋洋的。
　　向强说：“已经叫了，正在去跟他碰头的路上呢，来不来？”
　　“不来，我刚吃完没多会。”肖沫说。
　　“你怎么这么不合群呢，你就不能用你那晃眼的盛世容颜来照亮我们一下吗？大黑夜的，到时候我跟骨架走丢了，你以后就没朋友了。”向强说。
　　肖沫：“快滚吧，我的容颜是做大事的，不是给屎壳郎点灯的。”
　　“你行，你已经失去我了。”向强恶狠狠地说：“我现在就把你拉，哎...不，不好意思。”向强的手机画面晃了一下，不知道是撞人了还是撞树了。
　　“没事。”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从摇晃的手机画面里传出来，肖沫愣了一下，这声音有些耳熟，但肯定不是向强，也不是他认识的人的声音。
　　过了一会手机里又出现了向强的大脸，和他咋呼呼的声音：“我操，我刚撞人了。操！老天真他妈不公平。”
　　“你撞老天了？他怎么对你不公平了”肖沫活动着脖子说。
　　“我撞到一大帅逼。”向强边说还边回头看了看：“你说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给别人长得那么好，给我长得这么...”
　　“给你长得那么一言难尽。”肖沫抢话说。
　　“拉黑吧，爷爷，有事漂流瓶联系。”向强说着摆摆手，打算挂电话。
　　“别别，你接着说，你长得怎么了。”肖沫笑着说。
　　“我长得一表人才！”向强说：“靠，我说刚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呢。爷爷，刚那是男一号啊！”
　　说完向强那边的背景画面一个急转，咻的90度转身，肖沫被迫做了半圈旋转木马，他问：“什么男一号？碰上剧组了？”
　　“男一号啊，贴吧男一号啊。叫啥来着那个。”向强急着说：“就转校来那个，我擦，帅的我把名都忘了。”
　　肖沫楞了一下，听出向强说的是谁，但也不点明：“不帅你也能忘了，你的脑容量就那么空间，省着点用吧。”
　　“擦，挂了，我去贴吧里找找回忆去。你要来就来，老地方等你。”向强说完就把视频掐断了。
　　放下手机，肖沫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时不时的回味着刚那一声“没事”，这次的声音没有上次那么多情绪，很平淡的语调，挺好听。
　　肖沫啧了一声，原来自己是声控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拍拍脸，肖沫把手机静音，注意力回到书上，重新投入复习里。

　　何兢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进屋看着漆黑的屋子，和没有人烟的气息，他叹了口气。
　　今晚走的路有点多，他几乎把学校到家的路线走了两边，看着华灯初上，看着万家灯火。
　　最后走乏了，还洗了一鼻子的汽车尾气，他才慢慢回的家。
　　把家里灯全点亮，打开全屋智能背景音乐，电视也打开，这样可以让家里不那么静的空洞。
　　他进浴室准备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点暖意包裹的感觉。
　　在何兢的记忆力，拥抱和被拥抱这些事都很少，他的爸爸妈妈是典型的工作狂生意人，对于家庭和人情之间的情感建立不太重视。
　　何兢的记忆力是保姆把他带大的，而他初中开始住校，家里没再固定请保姆，只是请了清洁阿姨来定期打扫卫生，住校后何兢回来的就少了，父母更是偶尔回来住酒店似的过个夜就走，慢慢的就更加冷清没烟火气息了。
　　一直到水开始变凉，何兢才把淋浴关了，走出浴室。
　　随便穿了条裤衩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看电视里的综艺节目。
　　一群穿着打扮夸张的人，嘴里突突突突打枪似的吐着字，速度太快，何兢连字幕都没看完，台上的人就说到下一篇章了。
　　那些跳动的字幕，意思看上去特别张扬，感觉字里行间能冲破电视飞出来扎人。
　　何兢烦躁的换了个新闻台放着，他对时下那些流行玩意不是很有兴趣，那些看起来的热闹会让他烦躁，因为那些都是他没有的。
　　他唯一的朋友赵小明，是初二转到他们私立学校的，家里因为生意转移举家搬过来。
　　私立学校是住校制，赵小明来的时候他们年级只有何兢宿舍有床位。他们是四人间，赵小明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何兢和一个时髦的炫富王子，跟何兢相处不是太好，因为炫富王子觉得何兢那张冷漠的脸抢了他的风头。
　　赵小明为人很朴实，没那些有钱人家庭灌输的看钱不看人的观念，属于优质富裕家庭里的孩子。赵小明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何兢性向的人，他对此没有什么多于看法，只是搂着何兢的肩膀说：“就算你以后找到了同性真爱，我也是你同性里最在意你的。”
　　何兢挺感动的，他这几年大部分的人情温暖都是从赵小明那获取的。
　　然而现在他被迫转学，和赵小明分开不说，居然连住校的大集体生活都申请不到。
　　想到这些，何兢把头上擦头的毛巾狠狠甩在了沙发上。
　　他才16岁，可是他觉得自己不管是心态还是思想都没有同龄人的活跃状态。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垂暮老人，还是孤寡垂暮老人。

　　肖沫迷糊中睁开眼，他梦到有人用强光手电对着他的眼睛闪。
　　他拿起贴在脸上的手机，看见亮着的屏幕里写着“蟑螂强”，他无奈的接起电话：“你生命力真是顽强啊。”
　　“肖爷，睡什么睡，起来嗨！”向强扯着嗓子吼。
　　“滚，你他妈自己嗨去。”肖沫说着就准备挂电话。
　　“我是叫你起床放水的，爷爷。”向强说。
　　肖沫叹了口气：“我一会网购一些成人纸尿裤，寄你家去，你注意查收。”
　　“我是有正事要跟你分享。”向强说：“我刚在刷学校贴吧，我想起转校生名了，大帅逼叫何兢。”
　　肖沫笑了：“你怎么那么优秀呢，要给你个进步奖，表扬一下吗？”
　　“可以，明天记得给我奖状。”向强说：“我这有一个瓜要跟你分享，王希说他已经安排好人，从明天开始，何兢能踏进学校一步，他王字倒过来写。你说这人智商怎么那么不达标呢，他那王字颠过来倒过去不都一样吗。”
　　肖沫沉默了一会，说：“知道了，谢谢你分享的瓜，你慢慢吃接着吃，我睡了。”
　　挂完电话后，肖沫并没有睡，发了会呆，打开手机，找到学校的贴吧，点进去看。
　　向强说的那篇帖子已经在贴吧顶部了，标题看起来就很没智商《敢招惹我王希的人，我会让他后悔做人》。
　　肖沫捏了捏眉心，点进帖子看。
　　里面的内容更确定了这位王希是一个没智商的人，内容是：“高一8班的何兢你给我听好了，我已经安排了手下的人在你家路上等着你，从明天开始你要能踏入市一中一步，我王希的王字就倒过来写！记住了，有的女人不是你能碰的！”
　　这浓浓的社会哥气息，让肖沫觉得拉低了市一中的档次好几级。
　　他没去看下面那些哈哈哈哈哈哇哇哇哇哇的回复，退出页面，关了手机。
　　他把手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说不上自己什么情绪，脑子里一直回放着皱着眉冲自己挥拳头的画面。
　　“高一八班吗。”肖沫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每日一更，更更更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