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煞》临笙s

8、八

　　天光大亮，沈沐南揉揉惺忪的眼睛，入眼是客栈的木板。脖子被硌得生疼，想是昨晚睡得不老实，把枕头睡到地上去了。
　　“老爷醒了。”九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刚兑的温水，先洗把脸。”
　　“多谢。”沈沐南拿起水盆里的毛巾擦了几把脸，清爽的感觉才让沈沐南彻底清醒过来，“九煞，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刚过，早饭刚嘱咐小二热下。刚才已经跟沈味园的账房先生去过街对面的糕点铺子，已经把赔款要回。现在他正候在外面，等老爷睡醒。”
　　沈沐南只觉得一阵心虚，自己在睡懒觉的时候，九煞已经替自己办了这么多事，且无一不是细致入微。轻咳两声，沈沐南道：“让他进来吧，等久了不好。”
　　“诺。”九煞出门，很快领着那沈味园的账房先生进来。
　　账房先生见到沈沐南，先把账簿递了过去：“请东家过目。”
　　沈沐南接过，直接翻开最后一页：“你讲就是，我听着。”
　　“是，东家。”账房先生开始细数：“昨晚跟兄弟们统计了损失，包括墙壁修缮，物什添置和糕点损坏，再加上耽误我们春假前几日生意等杂项加起来，共向对方索要修缮费二百两。再细的账目都在账簿上，还请东家过目。”
　　沈沐南点点头，核对无误后将账簿递过去，又给那账房先生一点碎银。账房先生连忙谢过，退了出去。
　　九煞送走账房先生，便吩咐小二把早饭呈上来。只是很简单的白粥小菜，沈沐南一边吃，九煞在一边汇报：“路上的干粮已经打点齐整，车夫在马棚候着，随时可以把马匹牵过去。九煞提前问过路况，回沈府路上一路畅通，没有特例的话，黄昏前能回到沈府。”
　　沈沐南有些忧伤的放下碗筷：“九煞，你做的很好，但有时稍微让我做点事也没关系的。”他只觉得自己在九煞面前像个巨婴，自己什么都不用考虑，他都能帮你事先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是九煞的职责。”
　　“但你既不是我的管家，也不是我的下人，甚至连我的伴读都不是。”沈沐南放下碗筷擦擦嘴，带些玩味的态度说道，“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这根本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
　　九煞轻咬下唇，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好像犯了错的孩子。这下倒轮到沈沐南慌张了，他赶忙解释道：“现在陈伯不在我身边，我也缺个助手，九煞你不正好嘛。”
　　“谢老爷抬爱。”九煞朝沈沐南拱手作揖，沈沐南只觉得额头一阵酸胀。
　　这不是调戏人没调戏到，还挖坑给自己跳嘛！
　　一路的颠簸劳累，等回到沈府，沈沐南已经累得走不动道了。他一回到内屋就倒在床榻上，也不管鞋袜有没有退下，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月已正当夜空之上，身上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外衣盖好被子。
　　沈沐南穿好衣服踏出房门，刚想伸个懒腰，却没想到当头一阵巨响。他眼神骤然凌厉，向上看去，只瞧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刚想唤九煞，却突兀发现，另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满眼尽是肃杀。
　　他一身黑色衣袍，头发高高绑起，在夜里像一条毒蛇。他以手为剑，在空中与另一个黑影缠斗在一起。除了刚才那黑影坠落发出声响，他们的打斗居然悄无声息。
　　因为那一声巨响，门口的护院打着灯笼急忙赶来。沈沐南慌忙朝着他们打手势让他们退下，陈管家推开房门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把门关上，当做无事发生。
　　老爷都说退下，他们也不敢靠近。房顶上那两个飞速交织的身影明显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过去很可能被殃及池鱼。
　　沈沐南回到房里躺下，但全部精神仍放在探听房顶的争斗上。脚尖轻点瓦片发出嘎吱声响，喘息声越来越明显，往后还能听见□□碰撞的声音。
　　只听见好像什么被洞穿一般，那钝器刺入□□的声音让沈沐南不由得惊坐起来。片刻后听见一声呻吟，他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那声音绝不属于九煞，他知道。
　　有什么东西滚落房顶的声音响起，只听见那脚步走远的声音，没过多久，那脚步声又由远及近，回到沈沐南房前。
　　沈沐南“唰”地站起，他三步两步走到门口忽的拉开房门，对上的是九煞一双惊愕的眼睛。
　　他的喘息声那样明显，身上血迹斑斑，满是铁锈味道。手上还有鲜血滴落，一路从屋后滴到沈沐南房前。
　　“给我个解释。”沈沐南话刚出口，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
　　九煞楞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他低垂眼睑看着地面，然后又抬头对上沈沐南那泪花打转的眼睛，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老爷。”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好像在惧怕他的质问。
　　他不安的在身上擦拭双手，企图将手上的血渍抹净，却没想身上的血液倒是把那红色染的更深。
　　沈沐南与九煞对视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那个人死了吗？”
　　九煞轻咬下唇：“逃走了。”
　　“你受伤了吗？”他身上的血多的吓人。
　　“九煞无碍。”
　　“那……你在我房里等着，我去给你烧桶热水洗洗。”沈沐南作势往门外走。
　　“九煞自己去就可以。”他慌忙上前两步，却被沈沐南推开。
　　“你这满身是血的，让我怎么跟下人交代？我去。”沈沐南拦住九煞，伸手就要开门。
　　“老爷！”九煞兀的出声喊到，“您就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沈沐南准备开门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轻笑一声：“纵然全天下人负我，你也不会。我等你到想跟我说的时候。”
　　沈沐南带上门，独留九煞一个人在房间里面。
　　他靠在门板上捂住嘴，生生压下那呜咽，任由眼泪滚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