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煞》临笙s

7、七

　　沈沐南的父亲专门雇了一位秀才给沈沐南当教书先生。先生长着一张刻板的国字脸，一言一行里满是书卷味道，教沈沐南也是独立专行，那一条戒尺油光锃亮，挥舞起来飒飒生风。
　　倒是沈沐南这样蜜罐里面泡出来的的孩子皮实的紧，三番五次与老先生作对，气得老先生一对小胡子翘上了天，又不能拿沈沐南怎么样。那条戒尺他只敢拿来打作案，不敢拿来打手心。
　　这小少爷贼精贼精的一肚子坏水，要是什么时候在他那溺爱的老爹面前参他一本，那这金饭碗就打了水漂。
　　为此老先生愁掉了头发，在沈府教书三个月，发际线就上移了三厘米。他日日对着戒尺哀叹，只觉得亏待了这十几年来陪伴的好兄弟。
　　好在沈沐南纵使气人，但天赋异禀，一点就通，进度倒是分毫不差。老先生只觉得这在沈府的每日都是地狱，直到那天使的到来。
　　男孩跟沈沐南坐在一起，更显得他乖巧可爱，稳重听话。虽比上沈沐南稍显愚笨，但是刻苦用功，稍稍还有反超的趋势。
　　“少爷，你看看你的默写错了四处，而九煞只错了一处，你……啊！”老先生正苦口婆心的教导沈沐南，却冷不防的被他撒了一脖子粉末。慌忙用手去扑，只弄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
　　“少爷，这是什么？”老先生只觉得一阵不安涌上心头。这小子三天两头用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折腾他老人家，看样子这又是得了什么宝贝。
　　“痒粉。”沈沐南低声笑到，“先生教育的是，学生有在反省，所以想送先生点礼物。”
　　“那是什么？”老先生瞪大眼睛，心里咒骂你个小子反省才见鬼！只觉得后颈一阵瘙痒难耐，他伸手去挠，片刻之后那瘙痒竟遍布全身。
　　实在难耐，老先生都痒出泪来，他慌忙找到陈管家让他帮忙备一桶洗澡水，沈沐南在一旁“咯咯”的笑着，老先生看在眼里，恨不得把他抓来吊着打一顿。
　　越来越痒，老先生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竟然把后颈挠出条条血痕。实在是忍受不了，老先生眼睛一闭，跳进庭院不远处的荷花池沉进水底，洗掉那一身的毛絮。
　　瞧见先生跳入水池，沈沐南也有些吓呆了，他慌忙大喊找人来救，看到先生昏迷不醒被捞上来的那一刻都急出泪来。
　　这也是老先生就算被气成这样也不打算离开的原因之一，除去薪资高昂，这沈家小少爷虽说性子顽劣但心地善良，除去贪玩没有分寸，哪儿都好。
　　沈老爷子知道这事儿后气得让沈沐南面壁思过一个下午。沈沐南倒也没有闹腾，乖乖的站在那里，双眼盯着墙缝中长得正旺的青苔。
　　当老先生脖子后面贴着厚厚的膏药回来时，沈沐南眼眶一下子涌出泪来，扑到老先生怀里哭的鼻涕都黏在老先生的外袍上。老先生只能无奈的轻笑两声，拍拍沈沐南的后背言到没事了。
　　二人有说有笑的朝后院走去，却瞧见九煞正一动不动杵在庭院当头，双眼定定看着沈沐南原本站立的方向，动也不动。
　　陈管家冲沈沐南摇摇头：“他自己站那儿一个下午了。老爷来劝，也不肯离开。”
　　沈沐南的眼眶又微微泛红，他大步走到九煞身边，拉起他的胳膊出声质问：“你这是干什么？”
　　“九煞甘愿一起受罚。”突然被扯的一个踉跄，九煞很快稳住身形，又站得笔直。
　　“我犯错，与你何干？”沈沐南大吼，原本枯竭的眼眶再次湿润。
　　“九煞自愿的。”那男孩坚定的重复着话语。
　　“好，好。”沈沐南喘着粗气，“那你站着罢，我不拦你。”
　　他大踏步离去，留下身后那矮个子的男孩独自站着出神。日月交替，待到虫鸣四起，沈沐南再次来到院中，还能看到那个倔强的身影，在青石板上站的笔直。
　　心里一阵愧疚，沈沐南出声道：“过来。”
　　九煞转头，见是沈沐南，便朝他走去。就着走廊上挂着的煤油灯，沈沐南把九煞脚踝上密布的红包看了个真切。
　　“你傻吗？不痒吗？不知道进来？”沈沐南一阵心疼。
　　“这是少爷的命令。”九煞恭敬回答，倒是把沈沐南噎住了。
　　“以后先生父亲罚我，你不必一起受罚。”
　　“九煞自愿的。”他还是那一句话，把沈沐南气得够呛。他抬手拉住九煞把他带进屋里坐下，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罐来。
　　小罐透着莹莹的绿色，在烛火映射下闪着幽幽的光。沈沐南打开盖子，用指头蘸取了一点膏药，蹲下身子，抹在九煞脚踝上。
　　他细细揉搓着，看着那乳白色的膏药渐渐变淡被皮肤吸收，红肿的大包好像也消退了些许颜色。他柔声问道：“还痒吗？”
　　九煞摇头：“凉凉的，很舒服。”
　　沈沐南把那小罐塞进九煞手里：“你拿着，痒了就抹上一点，这叮咬很快就好。下次可别跟我赌气了。”
　　“谢过少爷。”九煞握住膏药，作势要下床，却被沈沐南摁住。
　　“今晚……留下来同我睡吧。”有些羞涩的扣扣脸颊，沈沐南的红晕在烛火下并没有那么明显。
　　九煞微楞，片刻后点点头：“诺。”
　　夜晚，沈沐南与九煞背对背躺下，并没有过多的交谈，没过一会儿，身边就传来沈沐南均匀的呼吸声。
　　他是真的累了，跟着老先生疯了一上午，下午又在老爷的院子里罚站，到了晚上还在补上午落下的功课。他是锦衣玉食受尽宠爱的大少爷，也是沈家的继承人。他需要有过人的知识储备和见闻胆识，老爷对于少爷纵而不娇，先生对于少爷娇而不纵。
　　九煞背对着沈沐南，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手里把玩着小罐子，久久没能入睡。现在的日子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安逸，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但他很快习惯了沈沐南的存在，那个古灵精怪的七岁少爷，正用自己的真心，尝试一点点融化九煞心里的寒冰。
　　而九煞又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执着，一点点渗进沈沐南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