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煞》临笙s

6、六

　　像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雄鹰，他一袭黑衣挡住了面前的大半阳光，三千青丝如墨宣泄，衣裳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九煞一个箭步挡在沈沐南面前，单手锤在刀身上，突然爆发的力量竟让那大汉感到虎口一阵酥麻，整把银环大砍刀飞出砸在墙上，徒剩上面的银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壮汉惊愕，那一直站在掌柜身后的纤瘦男子居然是深藏不漏的高手。只一击就能让他知道什么是溃败，他脚尖还没落地，那刀就已插入墙中。
　　九煞的衣袍渐渐落下，带起一阵混合着面粉的灰尘。那深黑的瞳孔平淡的盯着那壮汉，气势上早已溃不成军。
　　“叮铃铃——”微风浮动刀背上的银环碰撞，那声音在安静的沈味园里是那样打眼，好像是对它主人的嘲弄一般。
　　壮汉还保持着持刀劈下的姿势没有动弹，但是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他不是傻子，这黑衣少年的道行远在他之上，不论是力道还是速度、技巧还是武学，无一不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寒冷，冷的刺骨。沈沐南站在九煞身边，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自然散发出的迫人寒气。但那寒气纵然让人胆寒，却不伤他分毫。
　　“老爷。”九煞开口，是在询问沈沐南的意见。
　　“扔出去，扔到街对面。”沈沐南冷声开口，面前的黑影稍微缩短向前几步，一拳打在那壮汉的下巴上。
　　那壮汉动也不敢动，生生挨下九煞这一拳。只觉得下颚骨好像和脑袋分了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大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壮汉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九煞抬脚踩在壮汉肚子上，只听见一声如同呕吐的痛苦呻吟。收回脚，九煞单手拎起那壮汉就朝着街对面走去。
　　糕点师傅和账房先生也回过神来，他们战战兢兢的爬起，看着九煞离去时潇洒的背影称赞：“老爷身边的都是奇人。”
　　“你这嘴倒是巧，连自己都夸了。”沈沐南轻笑，但这话他倒是很受用。
　　不远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九煞把那壮汉扔进街对面的糕点铺子里，把那台上的成品糕点倒是砸了个稀巴烂。拍拍手正准备离开，却被那老板娘叫住：“你……你这是何意！”
　　“您何不去问我家老爷，自己干了什么事情，您自己心里清楚。”九煞抬手，那把银环大砍刀就这样直直的擦过老板娘的脸颊飞过，插在他们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串碰撞叮当响。
　　那老板娘脸忽的煞白，她摊坐在地，明白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沈味园不论资历牌坊还是实力味道都远超与她家，她早该明白醒悟，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她就是不甘心啊，那嫉妒如同恶魔席卷她的神经，舔舐她的理智，在她的良知耳边低声呢喃。
　　“明天你去对面要些赔偿，正好快过年了，铺子就早些关门修整。要是他们不应，你就带上九煞。”沈沐南对账房先生说道，“今天天色已晚，势必天黑前回不到沈府，今日就在这里留宿一宿。”
　　“诺，老爷。”账房先生和糕点师傅开始收拾档口，沈沐南眉开眼笑的对着刚回来的九煞说道：“九煞，陪我转转。”
　　他好久没来城北街市了。除了对账和巡视以外他几乎从不出远门，经常在府中摆弄花花草草，翻看古典书籍，或是研究新的糕点。
　　他害怕他离开太远太久，那个人想回来的时候，会看不见他的身影着急，或是就此错过。要是寻不到他，他就在原地等着。
　　就像迷路的孩子一样，但却不知迷路的是他沈沐南，还是九煞。
　　太阳的余晖落下、沉淀，市井上的人流也在骤然减少。沈沐南寻了处离沈味园不远的客栈定了两间房，叫了几个小菜端到房间里来，对着最后的落日举杯撮饮。九煞端着酒杯没动，只是吃着菜。
　　沈沐南酒量极差他是知晓的。果然不过两小杯下肚，那人儿就眼神迷离的倒在桌子上，嘴里喃喃的全是九煞。
　　九煞无奈轻叹，把他抱上榻去，退掉鞋袜平放在床上。那人儿还是不安生，一个翻身抱住九煞的胳膊，脸颊在他的衣服上蹭啊蹭，就是没有放开的迹象。
　　九煞没办法，只能一点点将胳膊从沈沐南怀中移开，坐在窗边对着月色，映的他深邃的瞳孔里满是星光。
　　“时间快到了……”他自顾自的说着，靠着窗框闭目养神。
　　他的归来绝不是兴致使然，沈沐南当然知道。他迷糊之中，只看到眼前的九煞居然扬着笑脸朝前跑去，越跑越远，越跑越远。强烈的阳光逐渐稀释了他黑色的衣衫，在视野当中渐渐淡去。
　　“不要走……你不要走……”声音愈发痛苦，九煞惊醒，走到沈沐南床边单手抚上他的脸颊，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九煞不走，九煞就在这里。”
　　掌心一片温热，竟让他在梦中落下泪来。九煞收回手，看着掌心的水痕在月光反射下漾着光芒，像锋利的刀子，扎进九煞的心里。
　　他何尝不痛苦。
　　自己当时要是不回来，会不会对于他来说更好？他到底能不能承受住再一次的别离？自己如此自私的想要待在他身边，贪恋他的温柔与眷恋，却疏忽了他的感受。
　　那手上透明的泪痕在九煞眼里仿佛变成还未干涸的血液，就那样在掌心流淌，滴落在地，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尖叫与哭泣、喋喋不休的咒骂或是求饶。
　　他双手抱头滑落在地，眼神迷茫带着些许恐惧。
　　沈沐南的父亲走了，他现在只需要保护他一个。但是他没有把握，到底能不能守护好他。真到了需要决断的时刻，哪怕牺牲自己，也必须保全沈沐南。
　　眼神兀的坚定起来，九煞回想起当自己第一次出现在沈府时，沈沐南的音容笑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