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煞》临笙s

22、二十二

　　“要变天了。”这是白胡子最常说的一句话。
　　他常常坐在屋顶上，抱着那酒葫芦对着夕阳，一呆就是一整个傍晚。
　　而九煞也常在这时练着轻功，从地面跃到屋顶，再从屋顶落向地面，如此往复不断。
　　沈沐南醉心于研究医术与药草，常常一头埋进书房，对着那干枯的枝叶写写画画。
　　沈老爷子带着陈管家外出查收店面账本，老先生则端着书卷对着池塘朗声诵读。
　　时间如水流淌，一切都行走在正轨上。风平浪静的沈府里只有厨房在奔波劳碌，明火映着夕阳，把天地都染成红色。
　　三年过去，后院栽种的红梅都已茂密成荫，层层叠叠的枝叶只能透过斑驳细碎的光的剪影。
　　九煞的身形更加硬朗高大，与沈沐南站在一起，身高已然相差无几。
　　变故突如其来，好似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带起阵阵涟漪回转。
　　最先发现的是白胡子。他猛地睁开微醉的眼睛，酒葫芦从房顶落下，摔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声响。
　　“九煞！”白胡子低声喝到，“保护自己！”
　　说完，他便抬脚跃出，单手拔出腰间的佩剑，抬手便响起一声闷响。
　　那黑衣人只闷哼一声，身子便软了下去。从墙头跌落进荷花池，“扑通”一声惊了一片游鱼。
　　沈沐南听到外面的动静刚想出门查看，便被冲进来的老先生吓了一跳：“老师……？”
　　他从未见过老先生这般慌乱，爱书如命的他，手上的书卷差点被他揉烂。
　　“待在这里，别动！”老先生扑向沈沐南顺手带上房间的门栓，把他压在身下，藏在层叠的书柜之中。
　　“怎么了？”沈沐南开始慌乱起来。
　　他养尊处优十年，在大家的庇护下成长，从未体会过危险二字在临近身边时要摆出怎样的姿态。
　　“九煞呢？”他挣扎着想要挣脱老先生的禁锢，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别乱动！”老先生压低声音轻喝道，“你现在出去，就是他们的累赘！”
　　沈沐南惊恐的睁大双眼，窗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透过窗框渗进沈沐南的耳膜。
　　门外，九煞拿着剑，与白胡子背对着站在一起。
　　周身围绕的黑衣人多达数十名，他们训练有素，带着面纱错落有序，把沈府团团围住。
　　“上。”为首的蒙面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命令，那前排的黑衣人一齐一跃而起，将九煞与白胡子围在当中。
　　白胡子侧步后退，扬手抬剑击落一人，又向前疾走几步，回身又解决掉一个。
　　鲜血喷涌而出，利剑刺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九煞抬剑穿梭与人群之中，手起刀落斩断一人的脚筋，回手又是一个横劈，击落的长剑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他眸子深邃而又无神，像是沈沐南初遇他时所见到的那副光景。
　　白胡子开始渐渐不支，对面人多势众，此时他浑身已多处负伤，鲜血淋漓。
　　而九煞只被伤到一些皮毛，他被白胡子死死护住，那些黑衣人也没去伤他。
　　原本书房紧闭的门被突然砸开，那黑衣人一眼就瞧见缩在书柜后的老先生，粗暴的将他掀开摔在一边，沈沐南见到了面前的人。
　　健硕的男子浑身被黑布包裹，一双眸子闪着昏黑的光，好似没有感情的傀儡木偶。
　　沈沐南被一把拎起，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老先生头撞在桌角，鲜血自额角滴落衣襟，已然失去知觉。
　　冰冷的利剑贴在沈沐南脖颈，他听到身边那粗狂暗哑的声音发出一阵阴笑：“都住手。”
　　九煞瞳孔骤缩，黑衣人拎着沈沐南，利剑抵住他的动脉，稍加用力就将无力回天。
　　老先生也停下手上的动作，马上便被两个黑衣人限制住了手脚。
　　“九煞。”黑衣人好似嗜血般轻舔唇角，“跟我走，我便放了他。”
　　九煞垂眸，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胡子，然后脚步决绝的朝着黑衣人的方向走去。
　　“不要……”沈沐南睁大眼睛，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脸颊。
　　怎么会这样……
　　九煞在黑衣人身旁站定，马上便有人将他手脚束缚住，控制在身旁。
　　“好——”黑衣人冷笑一声，抬手便要朝着沈沐南脖子划去——
　　“你言而无信！”九煞拼命挣扎，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刃离沈沐南越来越近。
　　利刃贴在沈沐南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条血痕。
　　三根银针朝着黑衣人的面门飞去，黑衣人不及躲闪，被那毒针刮伤了皮肤。
　　顿时，鲜血被染成黑色，顺着伤口的划痕迅速蔓延变得乌黑。
　　白胡子用尽全力挣脱出一只手臂甩出三根银针，另一只手已然软绵绵的挂在肩头，因用力过度而脱了臼。
　　白胡子嘴角上扬：“若没有解药，不出三刻，你便会化为一滩浓水。”他眼神微眯，“放了沈府。”
　　黑衣人面无惧色，对着自己手臂手起刀落，竟生生把那块皮肉削下。
　　鲜血飞溅到沈沐南脸上，发出阵阵腥臭。
　　“没用的，毒素已第一时间顺着你的血管渗进五脏六腑。”白胡子张狂的笑着，看着那黑衣人手臂上的创口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黑衣人的眼神终是有了一瞬明暗变化。他一松手将沈沐南扔在地下，对着身后的属下说道：“把他带走。”
　　宛如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又在瞬息之间消失，带走了九煞与白胡子，只留下满地的血污与狼藉。
　　沈沐南跪坐在地上，看着空旷的院子，瞬息之间这里只剩下他只身一人。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可遏制的发出嘶吼，惊飞了飞鸟，遮蔽住片片落日的余晖。

　　当夜幕落下，虫鸣四起。
　　也没有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