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 ...
-
那白胡子老头除去医术精湛外,武艺也十分高超。
沈沐南自小就十分敬重师父,是白胡子教会他辨别千百种草药,如何加工药材,让他们焕发出新的用途与生命。
不同草药的搭配对应不同的病症,不同的穴位连接着不同的经络,这些都是白胡子一点一滴交给沈沐南的。
针灸的手法,刮痧的力道,沈沐南一直耳目渲染着,他曾经奶声奶气的对白胡子说道:“师父,我想像您一样悬壶济世。”
白胡子只是粗鲁的揉着沈沐南的头顶:“我倒不希望你太出风头,这些东西学会了一辈子不往外展露都无所谓。有的时候医者不仅不会被人感恩戴德,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吗?当时的沈沐南不懂。
他只知道师父很厉害,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侠,是百姓里万中无一的圣手。
这样一个人,他不留恋于朝廷权势,江湖地位,金银财宝;而是慵懒的醉倒在这沈府一亩三分地里,酒醒了就出去游山玩水,好不痛快洒脱。
九煞拜白胡子为师后,常常天刚放亮便在院中习武,被白胡子指使着一圈圈绕着宅子跑、扛水缸、扎马步、上下蹲。
当沈沐南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出房门时,九煞赤裸着上身,就连裤子都已被汗水浸透。
九煞的进步飞快,就连对武学一窍不通的沈沐南都能瞧出来。
首先就是个头,原本矮了沈沐南整整一个头的九煞开始疯长,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快要与沈沐南齐平。
原本沈沐南还能趁着九煞不留神的功夫小小的欺负他一下,可最近待他从一丈开外蹑手蹑脚接近九煞时,就能被九煞察觉到他的存在。
月上中天,沈沐南在院儿里闲逛,抬头却瞧见九煞在那房顶上蹿下跳练习轻功。他脚尖轻点地面,却能离开二丈高度,不带起一阵扬尘。
沈沐南也央求着白胡子能教他个一招半式的,却没想到那在九煞学起来无比轻松的内容到他身上就难如登天。
不是沈沐南不肯下苦功,他也跟着九煞天亮就开始练功,却就是无法运起那所谓的“真气”。
“都说了,你不是这块料。”白胡子无奈的摇摇头,“习武的根骨也只是少数人拥有,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过九岁就能通背运用四书五经,多少大人都要被你比下去,你师父我就不是读书这块料。”
沈沐南有些恼怒,却又不得不承认师父所言极是。他的确不是这块料,而且并不是后天再怎么努力都能够弥补的。
“你们俩就像是‘双壁’。”老先生对沈沐南说道,此时,桌案旁又只剩下沈沐南一个人。九煞跟着白胡子在庭院中挥汗如雨,拿着长枪挥舞飒飒生风。
“手伸直!出枪要快!”白胡子立在墙头呵斥道,“眼睛不要只看着一个地方!你的对手不可能一直都是一个人!”
说罢,在九煞对着面前那草人发起攻势之时扬手一排暗器甩出。那足有食指长的银针朝着九煞飞奔而来,九煞举枪来挡为时已晚。只得运起轻功身形一闪,却还是被几根银针戳伤了皮肤。
鲜血从手臂上滑下,九煞没有伸手去尝试止血,而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白胡子说道:“弟子愚钝。”
白胡子轻叹一声从墙头跃下,伸手从怀中掏出装着金疮药的瓷瓶,把那粉末尽数倒在九煞的伤口上:“我希望你能万事以自己为先,这样才能保护重要之人。”
九煞垂眸,他没有回话。
这与他所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在那暗无天日的四方天地里,他被教导万事以任务为先,自己的生命贱于一切;万事以雇主为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必须接受顺从。
周围的万物仿佛都失去颜色,他独自立于那一片虚无,所能看到的只有那深不见底的万丈高崖。
他从不被允许自己思考,他要做的只有服从。
他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同龄人死去,从最开始的自相残杀,到后面的病死、饿死、自杀、虐待……
腐烂的□□里开始爬出白蛆,那地狱般的景象令人作呕。
身处其中的孩子却不以为然,好似稀松平常的与尸体为伴,吃着笼外那些人扔进来的白面馒头。
那馒头在牢笼中翻滚几圈才到他脚边,上面已沾满鲜血与污垢。
他毫无芥蒂的捡起,咀嚼下咽。
自他记事开始,这些场景就周而复始的重复着。他对于世界的理解就局限于这一片鲜红之中,这一片糜烂之地。
他那时还一直觉得,这就是所谓的现实。他理所当然的接受这一切,从鲜血中学会站立,踩着同龄人的骸骨爬到那顶端之人的脚边——
“今日赐汝名,曰九煞。”
那男子嘴角扬起一抹阴笑。
这一切的认知都结束于那条市井街道。
一直束缚他的条例被一条条打破,虚无世界被一点点摧毁。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一束阳光。
少年嘴角还沾着点心碎屑,逆着光,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剪影。
少年朝着他伸出手,带着些许诱惑的口吻:“要不跟我回家吧。”
“我家的莲藕酥,堆得像座小山一样高。”
“我叫沈沐南,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