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九 ...
-
沈沐南眼看着少女又要一个重头磕在那实木地板上,眉头一皱,轻扯身边九煞的衣袖:“带我下去。”
九煞点点头,他一把抱起沈沐南,脚尖轻踩围栏,施展轻功从四楼一跃而下。
稳稳地落在地上,沈沐南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走到她身边,眼神专注而又谨慎:“带我去看看。”
“谢,谢大夫!”少女作势还要磕头,被九煞一把拉住。
沈沐南摆手:“不要耽搁,快带我去。”
少女慌忙擦擦脸上的泪痕和血污,领着沈沐南跌跌撞撞往厢房奔去。打开门,只瞧见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脸色铁青倒在地上,好像没了气息。
“爹……”少女不断晃着老者,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沈沐南伸手搭上老者的脉搏,眉头轻皱:“你爹近日可曾觉得胸闷气短,或者有些心慌?”
“是的。”少女轻轻点头,“我爹身体一直不大好,这次外出跑这一趟下来已经很虚弱了。我应该拦着我爹的……”语毕,少女又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
“九煞,去车上取针来。”沈沐南转头又朝一旁的小二吩咐道,“找一碗烈酒,再把烛台端过来。”
九煞点头,从窗外掠出。不出几息的功夫便回返,手里托着一个小木盒。那小二也取了酒来,放在沈沐南边上。
沈沐南两指持银针,在烈酒中一沾,接着再于烛火上一过。
只见那火在针尖上跃动几下便熄灭,沈沐南找准时机,把针稳稳的扎在那老者背部。
一连几针下来,沈沐南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烛火的映衬下闪着光。
九煞就静静的候在一边,没有说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沐南将十六根银针尽数扎在老者身上。只见老者的脸色越发青紫,好像喘不上来气般。
沈沐南蹙眉,他轻叹一声,转头朝九煞说道:“把你身上带的匕首借我。”
九煞微征,但还是从贴身的衣兜上解下匕首,递到沈沐南手中。
沈沐南拔刀出鞘,在火上轻燎后朝着那老者手臂划去。只见伤口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沐南一袖子。
他没有理会,只是接着下针,调整银针的位置深浅。一盏茶的功夫,老者突然一阵咳嗽,而后大口喘着粗气,手臂上的血液流速也逐渐变缓。
“爹!”见父亲醒过来,少女慌忙凑到床边,却被九煞伸手拦住。
沈沐南全神贯注于手上的活计,他开始把银针尽数收回,一根根过了那酒水,再在火焰上轻燎,带起一阵烟雾。
老者呼吸逐渐平缓。待沈沐南将银针尽数收回,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倒下去。
九煞瞧出沈沐南的不对,忙上前一步架住沈沐南,不让他磕碰到桌角。
“无碍。”沈沐南摆摆手,“叫小二拿些纸笔来,我写两个方子。这病要好生养着,切忌不可再大动干戈了。”
那少女跪在地上千恩万谢,沈沐南抓着九煞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带我回去。”沈沐南靠在九煞肩头,朝他耳边低喃。
九煞点点头,轻点脚尖跃上高层,全然不顾周围诧异的眼神,将沈沐南平放在床榻之上。
不多时,小二敲响门板,恭敬的将笔墨盘子端给九煞。九煞接过,有些不忍的放在沈沐南枕边。
沈沐南挣扎着坐起,提笔写下两副药方交给九煞:“将这个交给那孩子,切忌按照末尾注明煎服。”
“诺。”九煞慌忙应到,“老爷快些休息。”
“无碍,只是有些累。”沈沐南轻揉额角,“舟车劳顿没休息好,再加上高强度的诊疗,有些疲乏罢了。”
罢了?九煞眉头轻皱。他当然知晓全神贯注于某事之后的脱力感有多么强烈,特别是在疲劳的普通人身上尤为突出。
沈沐南还有些不放心,伸手扯住九煞的衣袖:“明早你随那孩子同去,我怕她年纪太小被人欺负。完了快些回来,叫我起来赶路。”
“老爷!”九煞不由得抬高音调,“明日在此处歇息,后天再赶路也不迟啊!”
沈沐南无奈的笑笑:“后天要去个地方,错过了那日,下次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九煞默然,他右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眼底流露的尽是心疼。
张了张嘴好似想追问什么,但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
末了,他还是双手抱拳,恭敬说道:“诺。”
沈沐南点点头,向床榻一倒,便昏睡过去。
九煞拿着药方下楼,那姑娘扯着九煞的衣襟哭的梨花带雨千恩万谢。九煞不善于应对这种情况,只得任由她拽着衣裳哭个够。
待那姑娘渐渐停止啼哭,才有机会把那方子交到她手上。
见外边天已放亮,九煞便又跟着那姑娘抓好方子护着她回到客栈,再上楼轻轻推开沈沐南的房门。
男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九煞看着床榻上那熟悉的眉眼,好像瞧见十年前的过去,那个少年也是这般毫无戒意。
九煞是多年习武的练家子,只一宿不睡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但沈沐南不一样,他的身体只是个普通人。
他们都天赋过人,一个学武日进千里,一个习文过目不忘。但同样的,沈沐南根骨奇差,纵然后天再怎么努力也学不得九煞几分皮毛。
九煞对于四书五经也显得有些愚笨,头悬梁锥刺股也赶不上沈沐南的进度。
他们是最契合的双壁,却在十年前分崩离析,时至今日才重新团聚。
九煞半跪在沈沐南床边,身子靠在沈沐南的胸膛之上,侧眼盯着他的掌纹,不知道想什么想的出神。
“老爷。”九煞轻喃,抬起手掌反扣沈沐南的掌心,闭上眼倾听他的心跳。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