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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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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到沈府的路程需要一日半,必须在路上休整一晚。
沈沐南把九煞留在马车里,自己先下去定好厢房,再折返回来接九煞。他叫小厮烧好热水,赶紧催促九煞先去沐浴,好给他背上的伤口换药。
不过四日的功夫,那原本狰狞恐怖的伤疤已经完全合拢,黑色的痂也在逐渐剥落,露出的新皮肤不仔细看居然瞧不出疤痕。
但沈沐南还是一阵揪心。他指尖抚过那初愈的滑嫩白软的皮肤,轻柔如新生儿的唇瓣,但却代表的是曾经翻卷狰狞的伤痕。
“无碍的,老爷。”九煞瞧出了沈沐南的低落,“那伤疤在背上,不打紧。”
“别人瞧不见我瞧得见。”沈沐南语气带着些许委屈,好像玩具受损的孩童。
九煞不知道怎么样说下去,只是静静的趴着,让沈沐南把那粘稠的药膏涂满背部,再用白布裹起来。
清清凉凉的,倒也挺舒服。
敲门声响起,沈沐南打开房门,见是那跑趟的小厮:“客官,隔壁那间上房空出来了,刚才您吩咐小的把它留住,小的过来跟客官说一声。”
沈沐南点点头:“劳烦您了。九煞,他们店刚好多出一套厢房来,今晚不用两个人睡一起了。是我过去还是你过去?”
九煞见那小厮走远,才轻声回到:“住一间也行,这上房也不小,还能省点银子。”
沈沐南倒是被这话说的一愣,而后不由得失笑:“九煞,你在想什么呢,你以为沈家多穷,一株雪莲都买不起,还要靠委屈自己来节省开销?”
“十年时间,我难道还局限于那区区三十六家门店?你真以为厨子不挣钱啊,民以食为天。”沈沐南轻笑,“你安心就是,一株雪莲的钱,我还不放在眼里。”
“这也不是老爷大手大脚的借口,厢房足够大,为什么还要多定一间?”一向从不左右沈沐南决定的九煞,居然难得的出言反驳。
沈沐南勾起嘴角,他靠在九煞身上,语气里带着玩味:“也好,省下的钱给你讨老婆。”
“老爷莫要取笑九煞了。”九煞轻叹,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双精亮的眼睛,“老爷不娶,九煞便不娶。”
“我都说过了,这事儿我没打算。”沈沐南没想到把自己也给套路了,一个翻身坐起,有些赌气似的朝外走去,“这钱我也不给你省了,我住隔壁去。”
“老爷,莫要跟九煞置气了。”九煞一个闪身,拦住沈沐南的去路,“是九煞多言了。”
他的头发还没干,顺着额角往下淌着水,染湿了他的领口,裸露的锁骨带着几分诱惑。
沈沐南轻咳一声:“我不娶你便不娶,你这是打算陪我一辈子?”
九煞看着沈沐南,没有说话。
沈沐南知道,九煞是个极其守信的人。
他无法兑现的承诺绝不说出口,但若是说了,即使拼上性命也决不食言。
但是他选择了沉默。
终究……还是要走的啊。
有些自嘲的勾起嘴角,沈沐南转过身去,不着痕迹的用袖口轻试眼角:“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老爷……”九煞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沐南生生打断。
“要走就快走啊!”沈沐南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让自己大吼出来。
他的眼角泛红,泪水囤积在眼眶中,在悦动的烛火下泛着亮光。
够了,真的够了。
不需要你可怜,不需要你施舍,你消失十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来看我笑话的吗,来显示你的存在感吗?
是有多恨我,让我再次依赖上你后,又要离我而去?
“你是在报复我吗?”沈沐南的声音颤抖,他斜靠在门板上,任由身体一点点下滑。
愧疚,愤怒,自责,憎恶,还有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沈沐南被一瞬间膨胀开来的情绪所支配,那汹涌而出的情绪压垮了他的理智。
九煞朝沈沐南走进,他蹲下身,与沈沐南平视。
抬手抚上沈沐南的脸颊,九煞定睛看着沈沐南,那双深邃黑暗的眼睛只透露着真诚。
九煞的每一个字清晰入耳:“九煞答应老爷,要在老爷身边呆一辈子。”
沈沐南愣住了,他嚼着泪,伸手盖住九煞的手,贪婪的汲取着温热。他一把抱住九煞,把下巴枕在他的肩头,泪水全都浸入九煞黑色的内衫上。
他是对外雷厉风行的沈家家主,但在最心爱的人面前,仍会暴露出自己最软弱的样子。
“不要再离开我了。”沈沐南喃喃道。
“不会的。”九煞抱起沈沐南,放在床榻上,“夜深了,老爷早些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沈沐南顺从的躺下,他看着九煞那湿透的领口:“去换件衣服吧,小心别染了风寒。”
“诺。”
九煞换好衣服,他端着烛台到沈沐南面前,半蹲下与沈沐南平视。
“九煞从未恨过老爷,那是九煞的命。”他端起烛台吹熄,“老爷不必自责。”
黑暗中,看不清九煞和沈沐南的表情。
九煞挨着沈沐南躺下,他能感受到从背部传来枕边人的体温。沈沐南没有回话,他只是静静的躺着。
窗外蛙与蛐蛐的合奏声声入耳,一片静谧中只能听到沈沐南浅淡均匀的呼吸声。
“爹——”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突然撕破宁静,九煞猛地坐起,一边的沈沐南也被惊的睁开眼睛。
“九煞去看看。”声音就来自楼下的客房,这一声哭喊吵醒了客栈大多数的旅客,瞬间怒骂声不绝于耳。
“别动。”沈沐南一把抓住九煞的衣袖,“再等等。”
楼下一片嘈杂。只听见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少女正在哀求店小二:“求求你,帮我们请个大夫吧!”
“这,半夜三更的,我们这小城镇上哪儿给客官您找大夫啊?”店小二十分为难,“姑娘您先别着急,我们这客栈下榻了几百位旅客,说不定就有大夫。要不小的帮您喊喊?”
“求求大家!”那少女扑通一声跪下,“小女与父亲相依为命,若是有哪位大夫愿意出手搭救,小女定为大人万死不辞!”
那女孩额头磕出了血,走廊上已经站满三三两两的看客,但都只是围着那少女指指点点。
少女绝望的闭上眼,她的视线已经被血渍染红。
“病人在哪儿,让我瞧瞧。”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一袭黑衣的侠客护送着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从天而降,宛若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