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煞》临笙s

15、十五

　　九煞在秦府门口脱下那雪白色的羊羔绒外袍，沈沐南有些惋惜的摸摸那衣裳，展平了放进马车后座。
　　秦府门口不像沈府一般冷清，三位浓妆艳抹的太太站在门口迎客，那浓郁的脂粉味道让沈沐南不由得皱起眉头。
　　当中一位妇人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男婴，众多来客围在那夫人身边使尽浑身解数想逗那孩子破涕为笑，却只让哭声变得更高。那妇人只能尴尬的笑笑，轻轻拍着男婴的背哼着儿歌。
　　沈沐南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一直是一个喜静的人。从出生到现在整整二十一年过去，能在他身边呆的长久的同龄人，只有九煞一个。
　　那些或贪图富贵或贪图口腹的人，带着一股令人生厌的饕餮气息，喋喋不休的围绕在身边只能徒增沈沐南的厌恶之情。但九煞不同，他从没有对他居心叵测，一直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
　　这几年来，他一直独自运营沈味园，从材料到售卖一道道关卡亲手把控，一个人面对那如狼似虎的同行与官府，同时还要照顾家里的父亲。沈老爷子走后，沈沐南更是愈发孤僻起来，常常是一个人锁在那厢房之内，一天都不迈出半步，直到九煞回来。
　　他拉着九煞的手进了内院，秦府内外张灯结彩，那秦老爷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笑盈盈的站在院子中央，向来客一一道谢。见沈沐南来了，掸掸衣上的灰尘忙迎了过来：“沈老爷。”
　　“恭喜小少爷周岁。”沈沐南也笑着回礼，瞧见身后的九煞把手上那三大盒糕点递到一旁的门房手里，沈沐南接着说：“沈味园刚出的糕点，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另外——”沈沐南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那里面居然塞了二百两银票，“这是给小少爷的，还劳烦秦老爷转交一下。”
　　秦老爷子半推半就的收下，脸上都泛起了红光：“沈老爷客气，快，里边上座！”
　　沈沐南点头微笑，带着九煞就进了内席。刚坐下，就对着那难得的白灼大虾伸出了筷子，一边剥虾一边叹气：“真是肉疼，二百两啊！得吃多少虾仁才能回本啊！”
　　九煞无奈：“待老爷大喜的时候，秦老爷必然得给回来。”
　　沈沐南腮帮子被虾仁猪肘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的说到：“可算了吧，就是因为这红包要不回来了我才肉疼，我可没有娶妻的想法。”
　　“老爷必然要传宗接代，生个少爷来继承沈家。”九煞垂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沈沐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我觉得捡一个就挺好的，像你一样最好，要是话能多点儿就更好了。”他不着痕迹的把手搁到九煞黑色衣衫上蹭了两下，把那油水汤汁全悄悄的抹在九煞身上。
　　九煞伸手擒住沈沐南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放回沈沐南的大腿上：“老爷莫要取笑九煞了。”
　　“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真的。”沈沐南这回没拿筷子，直接上手抓那盘子里的大虾，“还是说你吃醋了，觉得我再捡回来个孩子跟你争宠，嗯？”
　　九煞：“……”
　　瞧见九煞那微微阴沉的脸，沈沐南慌忙把那剥好的虾仁放进九煞碗里，轻拍九煞的前胸安抚道：“开玩笑的，此生有你一个便足矣。”
　　“老爷。”九煞沉着脸把那其实是在擦手的爪子再次擒住，“再这样，九煞回去就把那羊羔绒外袍给收起来再也不穿，免得你拿来当擦手巾，我瞧着心疼。”
　　沈沐南讪讪地收回手，默默吃着盘子里的大鱼大肉，好像一只负气的仓鼠。
　　宾客渐渐散去，沈沐南与秦老爷进了书房商讨下一季原料的事宜，沈沐南就站在书房外的庭院当中候着他出来。
　　月上中天，那柔和的光透过细细密密的小叶榕间隙洒在庭院当中，形成细碎斑驳的剪影。
　　忽的，一阵微风卷过，带起树叶轻微晃动。瞧见那光斑有移动的迹象，九煞猛地抬头，眼神锐利的像发现食物的猎鹰。
　　那暗红色的身影只在房顶一闪，带着一阵烟草的微香掠过九煞的视线。轻盈若踏风飞舞的诡异步法加上那纤细如女人般柔软蛮腰，江湖上能将媚术与轻功修成这般境界的只有那一人。
　　“八面。”九煞轻喃一声，抬脚运起轻功便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他追到这里，又有何目的？为七情出气？还是另有所图？
　　九煞向前追了一段距离都没有发现八面的身影。单论轻功他不是八面的对手，若对方全力逃跑，他必然追不上。可是，他为什么要逃跑？
　　这庭院之中除去九煞以外并没有其他高手在场，八面在惧怕什么？还是说——
　　大意了！
　　九煞瞳孔猛地骤缩，他追出秦府已有一段距离，若对方有备而来，他也无力回天。
　　还记得那晚八面同他说的，下一次出手的人绝不是他。
　　调虎离山！
　　如若不是八面，那会是谁？七情？不可能，她那晚伤的那样重，几天之内根本不可能从床上爬起来！
　　九煞踏着疾风，从高处望那秦府的庭院，正有一个黑影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那黑影好像听见半空中的动静，朝天上看去，朝着九煞挥手。
　　那张笑脸在月光的映射下恍如隔世，九煞落入院中，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回来了。”
　　那声音中带着慌乱与惊喜：“一出来你人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又丢下我跑了呢。”
　　九煞微征，面前的人儿焦急的眉头还没有抚平，却为了让他安心扬着笑脸：“怎么，看我太好看，话都不会说了？”
　　他迫不及待的把那人拥入怀中，双臂死死圈住，仿佛在害怕任何人会把他夺走。他把脸埋在沈沐南肩头，轻声喃喃道：“还好……我没有失去你。”
　　沈沐南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双手轻轻搭在九煞的脖颈上，回应着他的动作，咬着他的耳垂低喃：“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