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煞》临笙s

13、十三

　　沈沐南为他付出的可少？
　　把那整个后院的红梅连根拔起换成白色，只因他幼时的一句无心之言；每日吩咐后厨做那一桌子药膳给他进补，一向不喜欢那些的沈沐南却陪他吃到今日；给他定客栈最好的厢房，却骗他另一个住的更舒服；夜晚只身犯险，为帮他处理残垣不惜遣散仆役……就连身上这件白袍，都是用羊羔最柔软昂贵的绒毛织成。
　　沈沐南为他所做的细节，更是不胜枚举。
　　他有什么理由再去为沈沐南“考虑”？他所做的一切哪个不是先从自己出发，何时认真思考过沈沐南的感受？而沈沐南是真切的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思考，细致入微。
　　纵然如此，他还是无可替代的，起码在武艺方面，没有谁能代替他更好的保护沈沐南。那信念更加坚定，九煞顺势一拽沈沐南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把沈沐南整个人拥入怀中。
　　沈沐南一愣，对九煞突然之间的举动感到诧异。只感觉九煞手上的力道加重，在耳边低吟：“九煞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九煞的手在轻微颤抖，仿佛在害怕失去。沈沐南有一瞬的失神，他畏在九煞怀里，只能轻声笑道：“你背后有伤，我手往哪儿放？这样抱着，我有点累。”
　　九煞慌忙轻轻推开沈沐南，他轻咳两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而后又郑重其事的说到：“请老爷务必让九煞同去，这路上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九煞也好保护老爷。”
　　沈沐南看到九煞急于掩饰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可以，都依你。但你要答应我，这一路上有什么事情都由我来解决，若是我实在打不过的劲敌，不到万不得已你都不要动手。要知道你伤口裂开一次我就要用一整瓶金疮药，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知道沈沐南说的玩笑话，九煞松了口气：“谢老爷。”他就怕沈沐南一意孤行。
　　“你就在这里休息，时候到了我叫你便是。”沈沐南催促九煞躺下，临走前带上房门。
　　沈沐南一出房间，脸“腾”地如火烧般通红。他暗暗欢呼一声，眼睛里溢出来的全是喜悦。九煞那样真切的表达他在他心中的重量，叫人如何不心动。
　　几乎是飘着收拾出门要用的行李，沈沐南想到九煞那双认真倔强的眼睛又是一阵心疼。如果他拒绝九煞同行，按照九煞那个倔脾气，定会一路尾随，那必然风餐露宿彻夜难眠。还不如遂了他的意，让他一同上路，也免得他独自受罪。
　　叫小厮把糕点摆上马车，沈沐南唤九煞起来一同上路。刚过正午，太阳和煦温暖：“是个好天气，碳炉都不用升了。”沈沐南撩开车帘向外看去，那熙攘的大道已经渐行渐远。
　　“给你。”沈沐南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那里面是被糯米纸包裹的米白色点心，“初见你时给你吃的莲藕酥，荆州刚下的莲藕，这是刚做好的第一批，尝尝看。”
　　九煞接过，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好吃。”
　　“一会儿到地了我们去吃那儿最有名的的菜肴，现在垫垫就行。再尝尝这个新做的雪媚娘。”沈沐南不做声色的接过九煞手里那只吃了一口的莲藕酥，又递给他一个通体浑圆剔透的白色糕点。
　　“好漂亮。”九煞咬开那雪媚娘，只见白色的糯米皮包裹着甜橙块，那黄艳艳的颜色增添了几分活力。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暗沉下来。马车停到最近的城镇，沈沐南前脚先进的客栈，留九煞在马车上候着，等房间都安排妥当再叫九煞出来。
　　见沈沐南消失在那木门后，九煞从袖子里抖出一小块米白色的东西，赫然是刚才沈沐南只给他吃了一口的莲藕酥碎块。刚才他趁沈沐南不留神多咬了一块藏在袖子里，沈沐南那急于把莲藕酥从他手中夺走的样子着实可疑。
　　他左右看了看，身体前倾轻唤那前面的赶车人：“车夫，能麻烦你个事吗？”
　　“主子尽管吩咐就是。”那车夫转过身来，手里就被强行塞了一锭碎银。当下一惊，慌忙说道：“使不得，主子，这是？”
　　“帮我尝下这个是什么味道，放心，没有毒。”九煞把那不过大拇指甲大小的小块递过去。
　　那车夫瞧了瞧，把那碎银揣进怀里，随即眉开眼笑的接过：“好说，好说，谢过主子。”
　　米白色小块刚放进嘴里，就瞧见那车夫的表情痛苦的扭曲在一起，拼命地干咳，扯过一边的水壶一通猛灌，片刻后才喘着气回过神来：“主子，这……这是盐板吧？可齁死小的了。”
　　九煞自嘲的嗤笑一声：“盐板啊……”
　　到底是被发现了。也是，这样拙劣的手法，怎么可能瞒得住沈沐南。
　　那人正脸上带笑的朝着马车跑来，带着邀功般的语气说道：“这客栈的环境不错，可惜只剩一间上房了，今晚你我得凑合一下。”
　　九煞的脸上居然带起一抹笑意：“诺。”
　　沈沐南两眼亮起了光，伸手就摸上九煞的唇角：“你笑起来真好看。”
　　是吗？笑了？九煞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嘴角，那弧度是那样陌生。他不知道笑的是自己，还是沈沐南。
　　到底是彻底败在沈沐南手上了。他究竟是如何接受那样的自己啊。
　　消失了十年，没有丝毫解释突然回来，满身的疤痕烙满脊背，一身的毒素却从不提起，夜里还与人缠斗，甚至差点失手在沈府杀人。
　　他欺瞒了沈沐南实在太多。
　　九煞何德何能啊，老爷。
　　怎样才能守住你的笑容啊。
　　九煞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那里早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