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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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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面好似很欣赏九煞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笑着。
九煞呆愣半天,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六欲七情这对姐妹在九煞的记忆里一直是互相视对方重于自己的生命。那又会是怎样的变故才能让七情如此绝望,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
他又想起昨日晚上见到七情时,月光下她那张苍白的脸颊。瞳孔失去光泽,整个人如同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就替你下手。”八面轻弹烟袋,说出那晚和七情一模一样的话来。
“你敢。”九煞捂住胸口,强行让内力运转,只觉得头痛欲裂,嘴角不可遏制的流出鲜血,滴落在米黄色的衣衫上。
八面嗤笑:“九煞,不要天真了,刚毒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你觉得你能战胜我吗?”
九煞冷眼怒视八面,眼神浸上寒霜:“十成把握,同归于尽。”
“真是疯了。”八面冷笑,他把长烟斗放入红唇轻抿,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的时间不多了,我是来提醒你的。至于你谎报的情况我也不会揭穿,但下一次出手的绝不是我,希望你心里清楚。”
“不需要你提醒。”
“好自为之。”八面冷哼,他一撩暗红色的衣袍跃出窗外,只两息便没了踪迹。
九煞扶着床沿缓缓躺下,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睫毛轻轻抖动,他捏起被血渍沾染的衣角,独自喃喃:“太明显了……还是黑色好啊。”
那鲜红,在沈沐南白色的衣衫上亮的扎眼。
次日一早,沈沐南那叨叨个不停的声音就从九煞房里传来:“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练武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怎么又崩开了,不是告诉你静养吗,今天要怎么出门……”
“九煞无碍,一点小伤而已。”他乖乖趴在床上,任由沈沐南处理他背后的伤口。
“什么小伤,再深一点就能看见骨头,创面太大要是不注意消毒极易感染,要不是药好,怎么一天就能结痂,结果还是裂开了。”沈沐南用沾了烈酒烧过的剪刀一点点剪下九煞背部那裂开的薄痂,擦掉多余的血块,再敷上一层新的金疮药,“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谢过老爷。”九煞刚准备穿上洗好的黑衣,却被沈沐南拦下:“我觉得你穿亮色更好看。”不由分说的,沈沐南从一旁拿出一身雪白的外袍搭在他手上,盖住了他手上原本捧着的黑衣。
九煞看着那外袍没有说话,只是顺从的披在黑衣外面。那白色的料子如同新生儿的皮肤般柔软,大小宽窄全与九煞的身量刚好契合,看得出是为九煞特意制作的。
不同于黑色,那雪白外袍上了九煞的身,好像徒增了几道光辉般惹眼。他本就生的俊美,不同于沈沐南的刚毅脸庞,九煞的样貌多了几分柔美,少了几处棱角,却更让人觉得移不开眼。
他这一打扮,生生把沈沐南比了下去。外人打眼一看,甚至还会误认为九煞是主子,而沈沐南则是颇为受宠的跟班。
九煞那习武之人自带的凛冽与强劲独成一片气场,沈沐南虽说饱读诗书,但长期醉心钻研糕饼点心,围着灶台蒸锅打转,免不了带些烟火味道。
“九煞还是脱下吧。”一边说着,九煞一边伸手解那衣带,“于礼不合,今日是陪着老爷去秦府,哪有下人出风头的道理。”
“你倒是知道抢了我的风头。”沈沐南假装生气,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按住九煞那准备脱下外袍的手,“穿着,我喜欢看。离那秦府还一宿的路程,就当是为我开心。”
九煞也没再坚持,把那衣带系好:“九煞去打点下行囊。”
沈沐南两眼一瞪,他拉住那刚准备出门的九煞道:“你是伤患,老实留在府里养伤就是,这趟陈伯会替你同我前去的。”
“不。”九煞有一瞬的慌乱,“九煞无碍,还请不要劳烦陈伯,他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奔波劳累了。”
七情受挫,八面尚在,他无法护在他身边,有个三长两短可让他如何是好?
“那我就一个人去。”沈沐南眼神坚定,“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撑过来的,你大可放心,我又不是十年前那个干什么都要父亲庇护的孩子。”
九煞恍惚,他幡然醒悟过来。是了,眼前的沈沐南早已能独当一面,叱咤一方。他早已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不懂人情世故,他人险恶。
他处处为他打点齐整,是为了对他这缺席的十年陪伴有所弥补,却忘记了沈沐南早已不需要别人帮他做这些。
打点行囊,准备饭食,策划路线……沈沐南又不是懵懂的孩童,这些琐事,怎还需要假手于他?
他还记得陈伯与他提起过,沈沐南平日里鸡鸣三声便起床晨练,只是从他回来之后,才起得晚些。
这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而沈沐南才是处处护着他,按照他的性子来,只要他喜欢,沈沐南便从不勉强。
一直以来,沈沐南都以为九煞是恨他的,才会一去十年杳无音信。他好不容易回来,沈沐南想好好补偿与他,却处处被他一厢情愿的照顾,心里定不是滋味。
沈沐南当然知道亏欠的感受,那如同蚂蚁噬心般无法忽视的缓慢绵长的微痛。所以沈沐南为了让他不再自责,便全盘接受了他的“补偿”。
而那“补偿”,却成了对沈沐南的负担。
九煞有多想补偿沈沐南,沈沐南就有多想补偿九煞。这是一个互相赎罪的漩涡,九煞越是补偿,沈沐南便觉得亏欠越多,心里越是自责。
说到底,他还是比不上沈沐南的境界,从幼时便是如此。
不知不觉间,指尖嵌入掌心,差点染红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