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煞》临笙s

10、十

　　沈沐南初遇九煞时，只觉得他笨拙呆板，简单的东西他要花上比他多几倍的时间才能够理解透彻。老先生倒是常常夸他笨鸟先飞，纵然天资不佳，但刻苦勤奋，进度居然丝毫不差。
　　当沈沐南晃荡着双腿坐在亭台边用石头片儿打水漂玩的时候，九煞就端着书本站在一边默念。当沈沐南哈切连天月上枝头时，九煞正拿着书卷映着烛火默读。
　　沈老爷子不禁感叹，要是沈沐南也有九煞这股刻苦劲儿，早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才子，未来的状元郎了。
　　倒是经过上次的事情，沈沐南对于老先生再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因为他一旦受罚，九煞那倔强的孩子就一定会过去陪着，弄得沈家父子老先生都好一阵心疼。至此之后，沈沐南彻底消停下来。
　　老先生和沈老爷子对于九煞便更加喜爱，总算有人能治住这祖宗了。
　　而九煞也在与沈沐南朝夕相处之间了解他许多，照顾沈沐南可以说是细致入微，但同时也在沈老爷子的嘱咐下，对沈沐南更为严厉。
　　“老爷说了，少爷用膳时不可没有坐相。”九煞看着沈沐南翘着的二郎腿，后者只能寥寥放下。
　　“老爷说了，少爷读书时切忌左顾右盼。”九煞看着沈沐南，他的视线游离在蝴蝶上，后者只能把头埋在书本里哀叹。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能捡回来一个老妈子。”沈沐南郁闷的躺在九煞大腿上，双眼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九煞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起来。
　　沈沐南只觉得世界都亮了，乌云也被光辉掩埋，他也跟着笑起来：“九煞，你应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九煞愣住，他摸摸自己的嘴角，那上扬的弧度是那样陌生，但心底的喜悦是那样真实。他从没有这样开心过。
　　沈沐南神秘一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拉起九煞的手朝着后院走，那里原本大门紧闭，挂着的铜锁都锈迹斑斑。现在那已经焕然一新，尘封的大门虚掩，好像在诱惑着他们打开。
　　“前段时间一直在修整，现在总算告一段落。虽然树还没有长起来，但是也别有一番韵味，你看——”沈沐南推开大门，九煞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那双玄色眸子瞬间被嫩绿色填满。
　　那是刚刚修好的后院，池水一汪围绕着假山，水榭亭台从门口延伸到池边，青石板旁还未长起青苔杂草，土地也只是刚被翻动一遍撒上草籽，散发着被水浸润过的泥土的清香。
　　一排排刚被栽种好的梅花树刚刚抽出嫩芽，浅绿色的叶子布满枝头但却还未舒展开来。断枝落叶的痕迹还很明显，应该是移植运输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看到此情此景，就已经开始期待，若干年后这又是怎样一片绮丽。
　　“你觉得这梅花会是什么颜色的？”沈沐南兴奋的看着九煞。
　　“依照老爷的想法，肯定是就着少爷的喜好来种，那自然是红梅。”九煞轻笑。
　　沈沐南撇撇嘴，算是默认：“那你希望它开花是什么颜色？”
　　九煞认真的想了想：“我希望会是白色。”与黑相对的颜色。
　　沈沐南没说话，只是拉着九煞坐上刚修好的亭子，看着那一池荷花。
　　“我师父明日就回来。”沈沐南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九煞没有太过吃惊，沈沐南除去有个教书先生还有个喜欢云游四海的师父，他是知晓的。只是来沈府几个月从未见过本尊就是了。
　　“我爹说，师父他从很高很高的山上下来看我，还给我带了那山上的精灵。我也想去那山上看看，但是他们都说我太小，还没上到山顶就会被那里的妖怪抓走。”沈沐南气呼呼的，脸鼓的像两个大包子，“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去云游四海，才不想跟我爹一样困在这小小的府门里面，围着算盘灶台打转。”
　　“老爷要处理十几家铺子的事宜，还要试做新的糕点，自然没时间游玩。”九煞话一出口就感到后悔，因为沈沐南以后必然是沈老爷子的继承人。
　　他被沈老爷子管的这样紧，也是因为沈老爷子百年之后，沈沐南就必须肩负起十多家沈味园的重担。
　　而九煞会被沈老爷子这样重视，也是因为他害怕沈沐南一个人会招架不住，自小培养乖巧懂事的九煞，也是希望多年之后有个照应。
　　这些事情，沈沐南又怎会不懂。
　　沈老爷子与九煞谈话时，沈沐南是在场的。他缩在狭小的圆椅后面，小心翼翼的偷听着，不叫沈老爷子发现。
　　“……大致就是如此，日后还请有个照应。”沈老爷子简单叙述了一下他的意图。尽管他脸上还是和蔼的微笑，但那层叠的褶皱还有哀伤寂寥的眼神都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与他儿子沈沐南不同。他一出生周身就有三个兄弟，为了争夺家产斗的头破血流，最后兄弟四人分崩离析。所以他暗暗立誓，这辈子不想让他的孩子再遭受这样的苦难。
　　但他仍旧失算了，他唯一的孩子心系天地，不甘于囚禁在一方宅院中，日日与笔墨作伴。是身为父亲的他亲手葬送了孩子的梦想。
　　“九煞愚钝，难担此重负，恐托付不效。”男孩跪在地上，他听出来沈老爷子的意思，若是沈沐南想走，他就是沈家下一任掌权人，而沈沐南可以游山玩水，只需挂个名字。
　　无父无母，了无牵挂且自小生长在沈府、对沈沐南至死不渝的九煞，是最好的人选。
　　“每个人生来不同，或许你对于舞文弄墨没有多大天赋，但一定有你适合的东西在等着你。”沈老爷子笑道，“沈府与朝廷无关，与苍生无关，与江湖无关。你定有所长，未来你可取一线发展，而或是固守阵地，都无伤大雅。”
　　九煞垂眸，他只是静静听着，没发表任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