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82、德术之辩

　　昭暄并无文采，故事讲得甚是质朴无华。然而敖彬依然听得入神。
　　待昭暄告一段落，敖彬执壶，为她添酒。
　　敖寅毕竟年幼，脸色忿忿，为那吴国圣人不平道：“吴国百姓甚是可恶。吴将顾大局而不重私利，为人为彻，全始全终，方是臣子之道。祸国者，嫉贤妒能吴王及世子也，与吴将孰干。”
　　昭暄微微一笑，将视线投向敖彬。
　　敖彬正坐姿，肃然道：“吴将崇德贬术，身死虽全臣道，然于百姓无益。若其果真多智，遍览群书，应知怀璧其罪。若以民为贵，当珍重己身，早做安排。举国安危，重于臣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吴将视臣德重于百姓，迂腐至极，当不得圣人之称。”
　　“二表哥此言差矣。既是评圣人，自当以德论之。莱王重术乏德，既无德，如何当得起圣人之称。吴将五德兼备，活人无数，如何便不是圣人？”敖寅本崇拜二表哥，然而在更仰慕的长姐面前，理直气壮，直言不讳。
　　敖彬灵光一闪，看向昭暄。她讲这个故事，自然有她的道理。
　　昭暄朝敖彬轻轻点头。
　　“权，然后分轻重。”昭暄缓缓道，“权术，本身无所谓道德。”
　　敖寅并不认同，但碍着对长姐的尊敬，并不开口。可他胸无城府，脸上表情瞒不住兄姐。
　　“小弟，这里只有我等，有话不妨直说。”
　　昭暄开始讲故事时，侍女们就识趣地退下了。
　　敖寅虽年尚幼，然而此刻辩论正道，他犹有稚气的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有道则无权，道失则权作。德治天下，权术无用武之地。”
　　昭暄和敖彬对视一眼。
　　敖彬心中懊悔。姑父和姑母从哪里找来的夫子，竟将嫡子教得如此迂腐，自己怎么这么久了才发现。随即有些汗颜，他当年淘气，那些课爱听不听，作业更是时时不做。除了一手字非练不可，不然有损南海王族颜面，父王从不过问他课业。因他是未来的闲王，所以夫子们也不为己甚。姑母成日想着独子继承王位，夫子或许也念着敖寅是未来的龙王，自然管得紧些。
　　“小弟说的没错，只差了一点。君主之德乃顺应民意，而人心不足，欲壑难填。莱人初求温饱，后雪耻，功成则争霸天下。若莱国一统天下，天下皆为莱民，不复战矣。吴人不过求一个世道安稳。两者相争，何为对何为错？”
　　“国自有疆。莱王德不足以亲近，断之以征伐，无义。”
　　“莱王于它国无义，于本国有德。”敖彬忍不住加入。
　　敖寅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兄姐，像是第一回见到他们一样。见生平除了父母最亲近的兄姐都不同意他的观点，他有些沮丧。然而他到底还是孩子，不服气地说：“大姐，二表哥，那你们说哪个对？”
　　敖彬看向昭暄，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先答道：“莱王振一国尚武之魂，鼓百姓自尊之念，功在千古。吴将领守土之责，破莱军护百姓，功在社稷。莱王与吴将，各为其国，均无错。”
　　“然莱王晚年以自身凌驾一国，自断臂膀，不智。吴将五德兼备，乃私德，以私德而误百姓，不义。”
　　敖寅毕竟年幼，半懂不懂。他看了一眼昭暄，希望大姐也能表态。
　　“小弟，若是让你选，你选哪个？”
　　敖寅认真想了想，摇头。
　　“我哪个都不选。我会守卫国土，善待百姓，但不争霸。”
　　昭暄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微笑道：“好孩子。”
　　敖寅推开大姐的手，恼羞成怒道：“大姐，我不是孩子了。”

　　四海大战刚掀开序幕，那个说要守卫国土的青年却已经不在了。
　　敖彬再支撑不住自己，双膝下跪在海皇面前。
　　“南海敖彬，愿为陛下驱使，尽灭那伽一族。”

作者有话说

　　作为仙侠文，政治有无道德这个论题好像太严肃了……
第一次写仙侠文，不小心写成了大杂烩。大家有问题可以去我微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