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74、退位

　　朱雀出壳以来，见朝夕之前只见过凡人，无人可以为他取名。朝夕喜爱他的傻气，自告奋勇为他取名，但心里转过好些名字，竟然一个都不能使自己满意。
　　小红，亲热是亲热了，太像是宠物。朝夕虽已将朱雀看作自家跟班，却不愿用俗名折煞神兽。
　　朱雀是南方的神君，号陵光。自然可以以陵光称呼朱雀。数代朱雀都是陵光神君，这么称呼未免生份了些。
　　绯锦能形容朱雀这一身红光灿烂，只是有些文弱。朱雀虽还年幼，那脾气性子绝对和弱没有关系。
　　安置下了朱雀，朝夕依然无法选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前去向天帝回报的一路，朝夕浑然不记这一去究竟是为何，心思只在如何为朱雀取名上。待来到天帝书案之前，朝夕方回过神。
　　神仙不老不死。不死虽然有些夸张了，不老却是可以做到。但因为心境的缘故，天帝如今看着过了而立之年，平和谦冲。
　　他从不在朝夕之前摆出父亲或者天帝的架势。如今书房里只有他与朝夕，更加不拘礼，直接从书案之后走出，与朝夕坐下说话。
　　“今日如何想起下凡？”
　　朝夕道：“凡界召唤青龙，本是罗伊之事，但他今日家中有事，孩儿便顶了他的差事。”
　　他顺手拿起天帝的茶具，为天帝斟茶。
　　天帝微笑地看着已成年的亲子。朝夕的面目一如万年之前所见，但气质却潇洒疏朗，浑然不同。
　　这万年，天海流传着当年大战的故事。朝夕的母亲自然不再是暴君，而是贤明英勇的海族之皇。朝夕自小听着母亲的轶事，在父亲身边长大，自然也没有不长眼的在他身边嚼舌根。
　　天帝浅浅抿了口茶，再问道：“此行可顺利？”
　　朝夕点头，道：“原本不过是凡人国争。一方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枚朱雀卵，催生了朱雀。另一国便召唤了青龙。如今我已将朱雀带来了天界。”
　　“好。”
　　朝夕从八千岁成年开始办差。他性子细腻，办事有条理，在天界风评相当不错，眼下得了父亲好评，也不过淡然一笑。
　　“你如今办差越来越稳妥了。可想过早日即位？”
　　朝夕脸色一变，紧张道：“父亲！可是有何不适？”
　　天帝欣慰笑道：“我无事。你已满万岁，心思慎密，做事也有些时日了，见多识广。你难道不想自己做主？”
　　朝夕急道：“孩儿年轻未经大事，恐担不起大任。”
　　天帝正色道：“你年轻有锐气，并非坏事。我知你与我在仙凡相隔之事上意见不一。若你即位，便可按自己想法去做，不必顾忌我。”
　　“可是父亲！”
　　朝夕犹在震惊之中，白玉般的面颊上添了抹绯色。这一个万年，因是被天帝养大，耳濡目染，他的姿容风仪都像父亲，外表温和，眉宇间没有海皇的杀伐之气，可亲可爱，少了几分可敬。
　　天帝斟茶，推给朝夕，道：“你我父子，无需试探。我既然问你，便是真心。我对这权位并不恋栈，若你能接过去，反于我有益。但此事不急于一时，你可慢慢思量，待去无尽洋之时再回答我，亦不迟。”
　　朝夕下意识地抿茶，不知茶味，蹙眉道：“父亲春秋正盛，为何要退位？”
　　天帝看着朝夕的眉眼，怀念故人，不语。
　　朝夕懂事，不再追问，但忧心忡忡，脸上便有表现。
　　“此次去四海，不若你替我出面，与四海龙王商讨通商之事。你也有些时日未见到东海敖还，不妨早些去，多盘桓些时日。”
　　朝夕心中愁肠百结，虽然对未来的行程十分期待，但提不起精神，只恭恭敬敬道：“儿知道了。”
　　天帝心知肚明他为何郁郁不欢，只眼下不好多解释，淡笑了之。
　　父子对坐，再饮了几杯茶。朝夕心事重重，神思不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