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68、同悲

　　敖彬的世界漆黑沉寂。
　　唯一的色彩，如同将熄的烛火，挣扎着放出最后的光芒。
　　他眼里只有她。
　　对于这个世界，她是海皇，四海的守护者，海族的领袖。对于天帝，她是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海族会有新的皇。
　　天帝会伤心，但他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会继续走下去。
　　时间飞逝，她会成为海族，乃至天族历史上的一笔。或者为着她女子的身份而轻描淡写，或者因为她是未来天帝之母而浓墨重彩，但真正的她终究会被遗忘。
　　对别的存在而言，她即将成为过往。
　　可她是敖彬的道，生命的意义，未能兑现的诺言。
　　不会再有像她那样炽热的灵魂，劈开他混沌的世界，点亮他的去路。
　　当这点烛火熄灭之后，他的世界将永无光彩。
　　世间即地狱。
　　痛到麻木，反而有种灵魂出窍的不真实感。
　　为何还要活下去呢？之后的每一天都回想生命中有过的华彩乐章，然后被悲伤化作行尸走肉？这样的日子，生死有何区别？
　　敖彬一步步向昭暄走去，沉重的心无法飞翔。
　　她眼里没有他。
　　这不要紧。
　　和永别相比，她不爱他，实在无足轻重。
　　他甚至不再嫉妒天帝。
　　就要死了，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嫉妒天帝将孤寂却永生吗？
　　下了必死的决心，他脚步轻快许多。
　　离昭暄越近，想法越是单纯。
　　天帝绝对不会追随昭暄而去，但他可以抛下一切。
　　海族会有新的海皇带领，不必是他。
　　敖妍已经成年，会有自己的龙生。
　　来到这个世界并非他的选择，遇见昭暄或许是命运的捉弄，但他可以自己决定去死。
　　来到昭暄身旁时，他已经完全平静，单膝下跪。
　　昭暄看向他。
　　她脸上有深切歉意，温和道：“二表哥，四海就拜托你了。”
　　“好。”
　　敖彬眼也不眨地说着瞎话，语气里满是轻快。
　　昭暄也许看穿了他，也许没有。她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笑容。
　　她从天帝手中抽出右手，召唤海皇戟。她的手散发出淡淡金色光芒。
　　神器没有归来。
　　巨大的黑色羽翼从敖吉背后浮起，黑色的八翼天使升上半空，手中紧紧握着海皇戟。
　　没有任何交代，魔王带着四海最高的神器瞬移，闪现在去往时空之门的方向，再次瞬移。
　　昭暄再次呼唤海皇戟，依旧没有回应。
　　她轻叹，脸上有缥缈的笑容，说着天帝与敖彬都不懂的话。
　　“终究逃不过，却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最后一次抚上天帝脸颊，喃喃道：“我信仰。”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消散了。业力失去了目标，化成清风远去。
　　世界宛若静止。
　　四海传来涛声。这并非真正的声音，直接作用在每个凡人的意识或者超凡存在的灵识中。
　　雨滴落在天族和海族身上，很快将他们湿透。
　　天海同悲。
　　东海军扔下了手中武器，全体下跪。将士们摸出颈上挂的小小金色三叉戟，贴在自己胸口。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南海只迟疑了一下，也跪了下来。
　　西海，北海，在场的海族一个个跪倒在水面。
　　天族无声无息地收起了武器，肃然起敬。
　　涛声阵阵。
　　于原本身体的所在，蓝色的灵力凝聚成曲线玲珑的女子形体，有着海皇的面目，却没有她的神采。
　　她盈盈向敖彬行礼。
　　“海皇戟灵，宣誓效忠下任海皇。请海皇夺回海皇戟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