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67、不悔

　　天帝突然感觉右手上一重，又是一轻。
　　金乌剑刺透了海皇的身体。它既然达成了目标，心满意足，自然就不再动弹。
　　天帝不敢相信地看着妻子。
　　还未等他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海皇戟被抽离。巨大的痛楚使他略略蹙眉。
　　海皇投掷出了海皇戟。
　　金色的长戟穿透了敖吉，也是路西佛目前使用的身体。魔王正在天帝背后，距离太近而来不及闪躲，手上的魔剑都未来得及防御。
　　敖吉带着满面的不可思议倒了下去。
　　天帝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抱住了正倒下的海皇。
　　金乌剑灼灼生辉，荡涤着海皇身上的魔气，不消一刻就净化了愤怒魔王。
　　然而造成的伤害并不可逆。
　　海皇伸手握住金乌剑柄。一握之下，金乌剑消失在她手中，瞬移到丈外，化为一道光芒掠向远方，寻找最近的金乌血脉。
　　胸前的伤口早被金乌剑的高温烫合，却没有恢复的征兆。
　　“真是天意……”海皇轻叹。
　　天意，命运，或者因果。
　　当海皇自爆金乌剑挡住佛雷时，就埋下了今时被金乌剑一剑穿胸的因。
　　天地间忽然有不安。
　　无论天族士兵，海族士兵，灵力再低微，也感觉到了异样。
　　天帝见多识广，分辨出暗流涌动的是业力，心底一寒。
　　海皇要死了。
　　作为龙族，她的一生至今为止，并不算长，却杀戮极重。如今这些积累下的业力终于得到了反噬的机会。
　　“不要！”
　　天帝挥手，一层灵力笼罩住海皇。
　　海皇微微一笑，鲜血从她嘴角流下。
　　她举手想触摸天帝，看见手上沾着天帝的血，微微蹙眉，将手垂下。
　　“对不起。”
　　天帝的心脏仿佛被攥住。
　　他握住了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曾经温暖他的手，如今全无热度，仿佛寒玉一般。
　　死色笼上她的面容，只有美目依旧明亮。她的眼波中有过无数刀光剑影，如今只剩下他的影子。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不要死。”
　　海皇温顺地看着他。
　　记忆中，她曾经妩媚婉转，却不曾如此依恋。
　　然而她始终是她，此刻依旧不肯答应，欺骗他。
　　她看着他，眼底情深似海，手指微动，拭去他的眼泪。
　　“我来过，战过，不悔。”
　　只是还想多看看你。
　　他读懂了她未说出的话。
　　不能哭。
　　不能让她最后看见的，是他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