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66、两难

　　天帝没有看见身后敖彬的苦斗，也不曾发现自己的危机。
　　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妻子。
　　他不知金乌剑能否唤醒元娘，只是想抓住一线希望。当他看见魔气在金乌剑光芒下消退时，就决定赌上一赌。
　　魔王面目扭曲，眼中神采变换，明暗交替。
　　天帝目不转睛，希望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故人归来。
　　愤怒魔王固然说不出话来，手上并未放松，左手依然推拒着金乌剑，右手挺戟。
　　天帝结界被破时已经受伤，此刻伤得更重，握着海皇戟的左手不停流血，微微发抖。拉住金乌剑的右手却是被强温烧灼，血肉不断恢复又不断被蒸腾。若非他自身回复力顽强，这只手早就废了，更遑论抓住金乌剑。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身体上的痛苦固然难耐，从海皇戟传入他体内的魔气更是致命。
　　无穷无尽的愤怒。
　　他的灵识可以听见人鱼们凄厉的尖啸，没有停顿，也没有终止的迹象，仿佛天长地久。
　　天帝不知道元娘如何包容下这些而没有立刻发疯。
　　他在拼命，用自己的性命，赌元娘会在他死去之前醒来。或者，当他拉不住金乌剑的那一刻，同归于尽。
　　一起死。
　　身心双重折磨下，死亡散发着甜蜜的诱惑。
　　既然救不了心爱的妻子，那么就一起死吧。
　　或者，放弃她。
　　如果他松开金乌剑，魔王多半即刻被净化，海皇戟不再有伤到他的力量。可是，元娘的身体也会受到致命的侵害。他实在不知她能不能活下来。
　　拿她的命去赌一个两全其美，这选择太难，有悖他本性。
　　再或者，她活他死。
　　即便那躯壳里装着另一个灵魂，他又如何对她下手？
　　可他势必不能放任魔王去打开时空之门。身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将另一个世界的灾难放入这里，即便是之后奋战到死，他也将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罪徒。
　　命运再一次露出狰狞面目。
　　在某个时空，她死去。他并未紧随其后，却也死得其所。
　　放手，他可以救天下。
　　握着金乌剑柄的手臂青筋暴起。
　　放手吧，你已经尽力了。你救不了她，但可以救天族，海族和人族。
　　如果她在，她也会让你放手。
　　天帝狂啸。
　　唯有如此，才能遮盖住心中这层声音。
　　是的，她肯定会让他放手。
　　可是正因为如此，他又怎么可以？
　　对面的她，露出了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