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56、鲛女请缨

　　三日之后。
　　东海南海联军为主力，天界凤翔军遮天蔽日，西海北海联军殿后，浩浩汤汤的大军压至日出之地。
　　黑雾包裹着日出之地，高耸入云，扶桑神树都不见踪影。
　　先头派遣的海族冒险取了点黑雾，里面掺杂了神仙泪，对灵力不高的普通海族和天族可直接致命。
　　大军在距离黑雾三里之地停下。
　　龙族早已知道这黑雾存在，但真正见到这黑雾，依然感到震撼。说起翻云覆雨，水系龙族都是好手，但能制造并维持范围如此巨大的黑雾，施法者的力量要强于一般龙族许多。
　　阳光刺不透这黑雾，海风竟也吹不动它，流动循环，仿佛有生命一般，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海族与天族都军容整肃，天海间只听得到旌旗被风吹动，拍打旗杆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动静可闻。
　　没有匠人打造，没有孩童嬉戏，没有父母呼唤，什么都没有。
　　黑雾笼罩下的日出之地俨然已是片死地。
　　金乌族与天龙族有隙，早已全族离开天界，毫无天族亲友。身为火系神鸟，金乌族也与海族格格不入，不过有些交易上的瓜葛。眼下这大军，除了海皇，再无成员对金乌族有一丝关切。
　　海皇清楚认识到这一切。她即使心中焦急，也未有半分泄露在脸上。
　　敖吉自忖最不受信任，主动提议，派遣一队高级海族全副武装，挟带法宝进入黑雾查探。
　　海皇没有答应，倒也没有提议由她亲身前去。天帝早在出兵前这三日里让她许诺不身先士卒。眼下带领大军的龙族都聚在一起，天帝正看着，她自然不曾忘记。
　　若这黑雾真是寻常水雾，海皇施展倒海，莫说这不过是雾，便是房屋楼舍，又有什么不能被冲走。但为了东海海族着想，眼下却不好将如此大数量的神仙泪都冲入海中。更何况，若是岛上还有活着的金乌族，乃至依附金乌族的凡人，被倒海击中，九死一生。海皇法术再强大，也没有办法既打开黑雾，又不伤幸存者。
　　天帝思量再三，没有开口。
　　他的水系法术登峰造极，可施法千里冰封，冻住黑雾。若是岛上尚有活的金乌族，解冻得快，兴许还能救下些。只是凡人受不得他的法术，必死无疑。
　　敖彬法术上远不及天帝与海皇，然而他听得敖玥密语传音，思忖一二，到底先开了口。
　　“海皇陛下，天帝陛下，神仙泪制作之法十分邪恶，乃是施加痛苦于非凡种族，强行撕裂其魂，以破碎之生魂炼制而成。不死不灭，往昔记忆不复，只剩怨憎仇恨，是以非一般毒物可比，更似亡魂诅咒。”
　　海皇颔首。
　　“这些神仙泪或由人鱼族魂炼成。人鱼族有一支安魂舞，或许能化解一二。”
　　海皇明亮锐利的眼神直视敖彬。
　　敖彬并不躲闪，继续道：“东海南海军中有数十人鱼族医女。此事正由她们上报。成年鲛女均习过这支舞，大可让她们一试。”
　　海皇思忖一二，道：“本座要见她们。”
　　天帝闭口不语。此次出征以四海联军为主，天族不过是辅。只要元娘没有危险，他更乐意在其余三海面前维护海皇的权威。
　　数十名白衣蓝裙的鲛女来到阵前，任淑也在其中。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鲛女。
　　海皇温言问道：“若是要跳安魂舞，可需靠近黑雾？”
　　那老年鲛女虽然已有皱纹，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她不敢与海皇对视，低头恭敬答道：“禀告海皇陛下，离黑雾越近效果越好。”
　　海皇遥望日出之地，道：“化作神仙泪的人鱼族亦是四海子民。本座不愿她们生魂破碎，永世受苦，还请卿等襄助本座，平息她们的怨气。”
　　她将海皇戟斜过前胸，竟是向这些医女行了东海军礼。
　　医女们哪里敢受海皇之礼，纷纷还礼。
　　为首鲛女眼中含泪，道：“人鱼族全族感念陛下相救恩情，能为陛下出力，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何况平复我族族人生魂怨气，本就是我族分内之事。”
　　海皇摇头，道：“若非除恶务尽，联军不得不去日出之地，卿等安危远重于超度生魂，本不该冒险。本座还请卿等珍重自身，若力不能及，以保全性命为先。”
　　为首鲛女再一拜，郑重道：“是。”
　　鲛女们衣裙款摆，缓缓走向阵前。她们的白衣蓝裙如同波浪一般翻腾，笔直卷向笼罩着日出之地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