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55、父母之爱

　　离开龙宫容易，要进入天宫就不得不拿出天帝的威风。
　　天帝叫开了门。接引的天兵天将满面惶恐，以为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夫妇俩端着一本正经的脸，笔直前行，目不斜视，从南天门走入天界。他们早先换成了天界制式白色宽袍大袖的衣服，在天兵天将众目睽睽下悄悄隔着袖子拉着手。
　　天帝心中藏着一个笑得合不拢嘴的顽童。他从来不知他在那里，如今知道了也毫不在乎。这顽童如今很得意，因为有了伴。
　　海皇的面容一如当年初入天界时，神情难明。然而细看，却可以发现她嘴角隐藏了笑意。
　　夫妇俩不管不顾唤起了看守天门的天兵天将，吵醒云华却颇为尴尬。
　　云华随意地穿戴了就急急出来，迎接天界至尊的夫妻。虽说衣着简朴了些，行礼时敬意倒是不缺，只是看着海皇的眼里有几分揶揄的意思。海皇挑了挑眉，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这种情绪。
　　夫妇俩进入后堂。
　　这里外围守卫森严，都是东海派出的好手。眼下他们正在执勤，即便见到了海皇，也不过抱拳而已。海皇不以为意，点头示意，让他们都自行其是。
　　堂中熟睡中的朝夕不知外面有多少侍卫看护着他的安危。云华并没有跟随天帝与海皇进来。她便是保护朝夕的最后一道屏障，此时却用不着她。
　　海皇轻轻挥袖，房门紧闭。
　　这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天帝靠近朝夕的小床，凝视那张无辜的小脸，依然握着海皇的手。
　　海皇的视线从孩子转到丈夫，又回到天帝。
　　“总觉得传承十分奇妙。”她的声音十分清澈，如同小溪流水，又像是阳光透过水晶折射。
　　“朝夕很爱你。”
　　海皇微笑。她知道天帝说的是那来自万年之后的儿子。他的成长，她无缘陪伴，然而他不仅健康地长大，而且他的勇气足以令她骄傲。
　　“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他哪怕没有我们，都会成为了不起的龙。”
　　天帝心一紧，故作玩笑道：“总是有父母在才好。既然生了他，不好随便扔给别的教养。”
　　海皇沉静的面容上露出迷一般的笑容。她像是看着天帝，又像在看着未来。
　　“我不想死，可我也不害怕死。怕也没有用。多少不想死去的神都已经死了。”
　　天帝觉得这对话十分不吉，但身为神仙，也拨不开迷雾，看不清未来。
　　“能不死还是不死得好。”天帝故作轻松道，“我想活着看到朝夕的未来。当然是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海皇紧握住天帝的手，轻声叹道：“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眼波流转，又道：“生下朝夕后，我梦见了父王和母亲。”
　　“我分不清那只是个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在梦中，我出生不久，父王与母亲争执。父王说，我是龙，自然是龙族公主，要随他去东海生活。母亲说，龙宫哪有日出之地自在，公主又有什么稀奇。我跟着她，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嫁自己喜欢的男子。父王既然不能陪着她，那就让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海皇的神情变得有些哀伤。
　　“父王与母亲为了我的未来争吵不休。母亲说，父王有许多夫人为他生孩子，她只要我一个。可是我的灵力越来越强，父王说，如果我随他在东海，可以有不逊男儿的成就，随母亲，将来不过是嫁人生子，一辈子庸庸碌碌。母亲依旧不愿放弃。但是父王说服了外祖。母亲拗不过整个金乌族的压力，最终答应了父王，同时与父王和离。她脾气越来越暴躁，也不愿意见我。”
　　“如果没有父王的坚持，也许我如今不过是金乌族女，嫁了丈夫生了孩子，空有灵力，却漫无目的，浑浑噩噩，一生虚度。如今身为海皇，可守护四海，我十分感激父王。只是，母亲的愿望又何尝错？她想要的不过是，与一个男子彼此相爱，平平淡淡开开心心一辈子。她对我寄予的也是一样的希望。”
　　海皇依偎入天帝怀中。她抬眼看天帝，眼中柔情似水。
　　“若是能再见到母亲，我会告诉她，我嫁了自己喜欢的男子，正过着想要的生活。”
　　天帝紧紧抱住妻子，心中温暖熨贴。
　　然而命运的阴影依然笼罩。
　　天帝没有忘记利维坦临终的遗言。
　　“他在金乌岛等你。”
　　不仅仅因为这句话，敖彬带来消息，金乌族提供东海与南海的军器出了问题，天帝，海皇和敖彬一致认为金乌族有变。派去查探日出之地的海族回报，日出之地的主要岛屿被迷雾笼罩，无法进入也无法看到里面发生了何事。其余岛屿则不见任何活物。按照魔王们的行事，元娘的母亲，乃至所有金乌族人，或许都已经死去。
　　慎重起见，四海与天族将于三日之后联合出兵日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