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54、无谓毁誉

　　龙宫不知日夜。
　　夜明珠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传递公文的星官来来去去几拨，天帝终于等来了妻子。
　　海皇已经换下了盔甲，一身温润青衣，纤腰一握，长发松松在脑后挽成个髻，头顶戴着四龙王冠。
　　她单独到来，看着天帝盈盈一笑，如同春天的风，吹皱了一池碧水。
　　说来也好笑，其实天族与东海往来的公文已经在这对夫妻之间跑了几圈，这时相见，天帝反而忘了要说点什么。
　　他仔细端详妻子。这一看，便发现了问题，右手微动，合上书房门，张开静音结界。
　　“幻术？”
　　海皇也不惊讶，解开了法术，现出红发碧眼的金乌族模样。
　　她淡定道：“水系灵力平衡不了火系，只好借用幻术，不然恐有些闲话。虽然说东海和南海赢下了这场四海大战，我的政敌会暂时隐藏，但也没必要送他们把柄。”
　　天帝忧心忡忡道：“出了何事？为何你的水系真元如此少？”
　　“说来话长。”
　　海皇无意解释，天帝还想追问，但看着妻子依旧苍白的面色，不愿让她不快，只好不提，在心中默默记下。
　　海皇突然道：“我想朝夕了。”
　　她素来英气勃勃的面容如今神色温婉，充满了母性。
　　天帝怀念地抚上她的脸颊，道：“我见到了朝夕。”
　　海皇握住天帝的手，浅浅笑道：“他很像你。”
　　天帝道：“他也像你。”
　　等待海皇时，天帝思量再三，如何将朝夕穿越时空之事告诉她。这并不简单。他不知道如何对一个母亲说，你将死去，你的孩子将成为孤儿，从万年后来到这个时空，又在这个时空消失死去？又怎样对海皇说，四海在朝夕来自的时空已经破灭？何况，他似乎还欠她一个道歉。
　　他沉默不语。
　　海皇将脸在丈夫手上蹭了一蹭，顽皮笑道：“一起去看朝夕吧。”
　　夜已深，龙宫宫门早已下锁，天门想必也已经紧闭。
　　不要紧。
　　天帝微笑。此刻的元娘又像是当初刚怀上朝夕时的样子，眼睛明亮得如同繁星，嘴唇像是樱花花瓣一般娇嫩。
　　但教让她开心，坏点规矩又怎么样呢？偶尔做个昏君也无伤大雅。
　　天海最高的主宰们悄悄潜出龙宫。海皇带路，走了上次的密道。她一直牵着丈夫的手。
　　天帝感觉到妻子手心的温暖。
　　她的手干燥稳定。这双手可以撕裂敌人，可他记得的却是她曾经用这双手给他柔情欢愉。
　　密道前后都空空落落，夜明珠照出两条相伴的身影。
　　天帝用力一拉，将妻子拥进怀中。
　　还有许多事要做，魔物的阴影依旧笼罩，但他想的，竟然是又很久没有好好抱过元娘。
　　她起初一惊，却柔软地靠在他身上，将头埋在他胸前。
　　他抱住她，严丝合缝，唤起了身体的记忆。
　　这一切是真的，不是虚幻。
　　元娘轻轻叹息。
　　天帝吻着元娘的长发，道：“我错了。我不该……”
　　“你没有错。”
　　元娘打断了丈夫，伸开双臂环抱住他的腰。
　　“你可还记得安德？我曾经反复想过他说的话。我们这样的神，究竟为何要存在？”
　　天帝惊讶。
　　海皇抬起头，注视天帝双目。
　　“我修成了大道，虽然从未放弃自己的七情六欲。我手中握着强大的力量，一举一动可以影响无数种族的生死存亡。可我不能违逆我的道。你也不能。我们不过是大道的棋子，大道借着我们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你做的没有错。我从没有怪过你。”
　　“即使我让所有世人和天族都误解你，也不怪我？”天帝尚有几分犹疑。
　　海皇浅浅而笑，道：“元娘可能会怪你，海皇却从未在乎过世人毁誉。”
　　天帝不语，缓缓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天帝可以为了大道与海皇为敌，但我也是男子，终究还是想维护自己的妻儿。”
　　海皇双手捧住他的脸，道：“我知道你为难。你不必顾及我。我们终究是龙，天海生我等，本不是为了儿女情长。”
　　天帝无言。她比他更纯粹，遵循着她的道而生。大道无情，她对她自己最无情。她真心不在乎生前身后名。
　　他不再犹豫，缓缓将朝夕所述未来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