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53、大道无情

　　待元娘恢复了常态，天帝解开了结界。
　　敖吉失去了所有部下，急着赶回大营，拜见天帝后便离去。
　　敖玥同样见过天帝。只是血统而言，他如今是西海名正言顺的下一任龙王，不必行大礼。他心忧无龙坐镇的西海大军，也匆匆离去。
　　天帝在东海是客，还是娇客。敖彬整理了心情，向天帝致敬道谢。
　　天帝没有在珠光万里的那一夜听见敖彬对海皇的表白。他虽然有时觉得敖彬碍眼，仍当敖彬是海皇左膀右臂，天龙族的女婿，言辞十分和煦妥帖。见敖彬不欲多言，亦是当成伤后疲劳。
　　海皇为敖彬解围，召唤他去商议军事。
　　天帝虽然有千言万语，也不好拦着妻子办正事。小别胜新婚，不免有些许不甘。不过天界出兵在即，千头万绪，也不好只跟着妻子。
　　海皇见丈夫驻足，想起前事，没有血色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天帝听到元娘清幽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打转道：“等我。”
　　一点点不快立刻被吹散。天帝的心情居然有一丝雀跃。

　　东海为天帝开辟了一间书房。
　　天族有自己通讯的法子。
　　星官到得很快，却是文曲星君越俎代庖，赶到东海为天帝做文书。
　　天帝只是稍许抬了抬眉，就有条不紊地将千丝万缕的事情交代下去。
　　文曲星君施展法术，数十管笔同时开工，片刻就拟出了各种文章，得了天帝盖章，满满揣进了袖笼。
　　他没有急着赶回天界，倒是找到了灵慧，交给她代表星官的绶带。
　　灵慧咬着嘴唇，苦恼地看着自己原本的绶带，不知道应该收还是不收。
　　她放弃天族身份时并没有多加思索，也不曾后悔过，即便想都没有想过。况且她依旧为海皇水淹凡世，天帝不作为一事耿耿于怀。
　　只是文曲星君是她的老师。她为人的时候就尊师重道，升仙之后也没有改变。老师拿来的东西，拒绝未免不大尊重。
　　“拿着。”文曲星君哪里看不出灵慧的纠结，“洪水已经停了。”
　　“停了？”灵慧怔忪道，“是陛下吗？”
　　文曲星君一顿，道：“不是。海皇终止了法术。”
　　灵慧慢慢竖起了眉毛，像只炸了毛的猫。
　　“死了那么多人，她说停就停了？”
　　文曲星君看着这个小弟子，心中叹息，道：“不死人了，难道不好吗？”
　　灵慧哽了一下，不服气道：“想杀就杀，想停就停，凡人的性命在她眼里算什么？玩具吗？”
　　文曲星君庆幸自己早就施放了静音结界，不然怕是要惹上麻烦。
　　“灵慧，你已经不是凡人了。你是神仙，你身上所有属于凡人的血肉，在升仙的时候就已经被化去。你的身体是仙力重塑的神仙法身。当你决定修仙时，你选择了超脱凡人的生死悲欢。”
　　“在绝大多数神仙眼里，凡人和猪狗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你可会去注意蝼蚁的生死？野犬若是伤人，立刻就会被打杀，谁会去在乎它家中是否有小犬嗷嗷待哺？你想要帮助凡人，是你的慈悲之心，但天地大道无情。”
　　“陛下也好，海皇陛下也罢。他们都成了大道。他们的决定，便是天地大道的决定。海皇之道，是国主之道，守护百姓，惩罚罪人。陛下的道，是天下之道。人族与海族之争，在陛下眼里便如兄弟阋于墙。陛下是一家之主，不好偏颇。若是陛下为凡人挺身而出，不仅仅将伤了海皇之意，也会寒了其他各族之心。”
　　“你小小年纪，不能体会大道无情，陛下不会怪责你。你若是还想为人族做些事，散仙不过能做些扶弱济贫之事，星官可以看得更多看得更远，做更多的事。”
　　灵慧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道：“老师，我想不通。若是成了仙却不能按自己的心意去救人，那仙人的身份又有何益？”
　　文曲星君叹道：“年轻人……也罢。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