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4、今夕何夕

　　海皇三千岁之后定居东海，于东海最是熟悉。只是此刻离东海不远，她却有异样感觉。
　　她伸手握住天帝，心中焦灼却不知道为何。
　　天帝回握住她，不觉也有些紧张。
　　海皇突然召唤海灵和风灵，然而没有回应。
　　她继续施咒，依旧不见海灵出现。
　　她转而呼唤附近的海族，也没有结果。
　　几次施法无果，海皇脸色愈发苍白。
　　天帝尝试召唤天族，亦是无效。
　　此等事前所未有，夫妻俱感大事不妙。
　　天帝与海皇相携飞空。海皇收起微缩贝舟入怀。此刻事态紧急，两人施出了顶尖神通，风驰电掣赶往东海。

　　东海王宫已不复存在。
　　若不仔细寻找，王宫遗址与寻常海底无异。海皇能认出王宫遗址，不过是因为曾经辉煌的正殿勉强还剩下点底座，在珊瑚中隐约可见。
　　海皇如同幽灵般走过原来的王宫，搜索任何遗留。除了一点点建筑的底座，她什么也没找到。
　　天帝一语不发，只是看着。
　　海皇终于停下了步伐，再次召唤海族。在这东海的中心，依然得不到一点回应。
　　东海的海族和王宫以至于王宫之外一切建筑都消失了。
　　“陛下去天界吧。我必须去南海，西海和北海。”
　　海皇垂着眼睛，不看天帝。
　　天帝伸手揽她入怀。海皇回抱了天帝一下，轻轻将他推开。
　　“我有我必须做的事，陛下也有陛下的责任。”
　　天帝看了一眼海皇腕上的灵力镯。
　　“不管出了任何事，你总是有我。”
　　海皇抬头，眼中全是血丝，却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她张口欲言，终是没有说话。
　　天帝没有留下。
　　然而他也回不了天界。
　　天界的大门斑斑驳驳，浑然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大门原是门户也是屏障，此刻都已经封闭，而且在他传言下没有丝毫回应。天界被结界包裹。这结界感觉很熟悉，似是龙族布下。他试图破开结界，却发现这不是他一力能破，尝试几次徒劳无功。
　　没有任何天族响应他的召唤。诺大天族似是只剩下他一人。海皇赤红的眼睛，孤单的身影犹在眼前，他也成了孤家寡人。
　　他站在云间，茫然四顾。
　　离天宫至今不过两日有余，眼前这天界却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
　　对了，时间，难道无尽洋竟然将他送到了未来？
　　这却是个怎样的未来。
　　往日呼吸般存在的一切全都消失的未来。而他是一个没有任何子民的天帝。没有责任，没有压力，也没有存在意义的天帝。
　　他跪了下去。
　　想要放声大哭，想要毁天灭地。攥紧了拳，却再也握不住想要维护的一切。没有忠心耿耿的臣子，没有视他为依靠的民众，连旧日的楼阁亦失去了容颜。
　　痛到极处。
　　然后，内心有一朵微小火苗燃起。
　　海皇戟有时空之力。也许海皇戟能带他回到他来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是孤身一人。他已经不再形单影只。她已是他的妻子，他的伙伴，他的情人。
　　他驾云飞向她所在的地方。
　　在北海，他找到了妻子。
　　海皇跪坐在龙宫废墟之中，一动不动。
　　天帝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她双目通红，却没有泪水。见到他，也没有表情。然而，空寂的眼神里突然迸发了一点火花，渐渐点燃了她的生气。
　　她回手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肩上。
　　没有哭泣。她只是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他希望她能哭一场，好过郁闷在心，却忘了自己也毫无眼泪。
　　两龙相拥许久，终于放开对方。
　　海皇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个时候，我再也维持不住结界，只能变身依附陛下。想来当时还未出无尽洋，却是被时空之流带到了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一年哪一日。”
　　她召唤出海皇戟。
　　“历代海皇只传下海皇戟，却没有交代任何使用法门。海皇戟神器有灵，认主后听凭主人驱使，无需咒语法诀，无主时器灵决定是否借力，仅需意念沟通。父王便是凭意念驱使海皇戟助他进入无尽洋检查封印。自海皇戟认主，父王便交代无尽洋封印于我，却从未提到可以借时空乱流穿越时空。”
　　“我将召唤器灵，看看有没有方法回去。”
　　海皇将神器插在海底，闭目凝神。
　　须臾之间，一团虚幻身影在海皇戟上若隐若现，依稀是个男子模样。
　　器灵早已认主，与海皇心灵相通。此刻得海皇命令出现于天帝面前。他张口道：“吾无能送君归去。须得无尽洋中心，时空之力最盛之处，全神贯注，借吾之力，方可归去。待吾恢复，汝当可去无尽洋一试。”
　　突然有了回去的希望，两龙俱是欢喜。
　　“神器需要多久恢复？”
　　“少则十年，多则百年。”
　　龙族寿命长，此刻两龙虽失望，却看见了一线希望。
　　“有无方法能助神器恢复？”
　　“信仰之力。”
　　海皇脸色一白。海族尽没，这世上怕是只有她一龙信仰这把神器了。
　　天帝知她心中所想，安慰道：“也许能有其他种族信仰海皇戟。”
　　“的确。若只说信仰之力，人族就不少。可用否？”
　　海皇戟平静答道：“可用。”
　　海皇松了口气。天帝亦是有些高兴。
　　凡界最不缺人，不少信仰之力。天界在人间有庙宇道观，四海也有龙王庙海神殿。只不过天帝和海皇生而为龙，天然具有灵力，又能从自然之中淬炼灵力，并不依靠信仰之力修行。只有城隍，土地类的小神仙才需信仰之力。
　　“那就去人间。既然要等上几年，不如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帝颔首，赞同道：“天界封闭，凡人无法飞升。也不知道现今凡界如何。”
　　既做决定，两龙都是干脆的性子，立刻使用海皇戟传送往海界与人界交接的门户。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