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38、君之道

　　李札已死，天帝顺其自然，在大朝会上下达了原本就签署的命令。
　　第一桩是公告天下李札勾连凡世人族迫害人鱼族，制作神仙泪，谋刺天帝。这诸般罪状均是现成，刺客和李家那里来的人证物证早已准备好了，按天界刑律一算，李札百死不能谢罪。
　　第二件是由左辅右弼共同审问李璟，追查凤翔军叛逆真相。这次天帝不再给老将李璟任何颜面，直接令神兽谛听参与审讯。在谛听聆听人心的神通面前，李璟的所思所想将无从遁形。
　　李璟对凤翔军影响太大，若不能服众，军中随时可能哗变。打蛇便要打死。
　　第三条是天帝亲领凤翔军出兵四海，协助东海南海剿灭魔物。
　　天帝深思熟虑，唯有他带领凤翔军，全军才不虑被背后捅上一刀。而若是此战得胜，凤翔军也可洗清身上叛逆名声。
　　第三条命令下达颇费了些功夫。
　　左辅右弼老谋深算，自然知道这其中利弊，但由他们角度来看，首先魔物不构成威胁，何必遣天师征伐，这不过是天帝一招障眼法，实质是帮助海皇统一四海。四海一统与天界利益相关不深，天帝如此这般公器私用，他们若不开口劝阻，以后怕再也无法在重要政务上插言，更遑论统领众臣。
　　另一桩弊端乃是，天帝眼下没有继承人，若出了事，天界将又起波澜。那时候，哪怕海皇生下了天帝继承人，他们也不愿在继承人年幼时受海皇挟制。他们视天界安定为第一要务，自然不愿天帝亲自出马冒险。
　　朝堂上臣子们争论不休，天帝早已下定决心，温言安慰了老臣几句，下的旨意却毫无收回之意。老臣也不是不懂看眼色，见天帝铁了心，见好就收，只等朝会后彼此通气。这时候站队固然太早，该释放的善意却得未雨绸缪。只剩下几个愣头青，或者有些小心思的官员依然开口劝阻。
　　不需要谛听的神通，天帝对臣子心里的盘算清清楚楚。坐在这宝座上，他便是他们效忠的主君。他们看到的是这张椅子，而不是他。他们畏惧他，为此又尊敬他。他们自以为了解他，在他允许的范围内做着各种小动作。
　　父亲曾经教导他。“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前一任天帝不是好丈夫，好父亲，好君主，但他并不是一开始便如此。他曾经和发妻琴瑟和鸣，也手把手教过嫡长子读书写字，天界也平和兴盛。他的过错，不过是忘乎所以地爱上了一位人族仙子，而把所有其它人与事都抛在了脑后。他逾矩的爱，打破了天界的平衡，毁灭了他的爱人和爱子。痛定思痛，他将所知全部制衡之道，帝王心术都传授给了唯一的儿子，期待长子延续他的复仇。
　　天帝垂眸，臣子们以为他在深思，其实他不过不愿意看到他们。
　　远处有些喧哗。
　　大殿里犹在辩论，但天帝听力敏锐，清晰分辨出声音的远近。
　　天帝微微蹙眉，抬眼望去。
　　殿前御道上有一个白色身影越走越近。
　　看面目，那竟然是云华。
　　身为东海前亲王妃，云华身份不可算不高贵，然而不经宣召前来大朝会，这依然是不敬。天宫的守卫何时如此松懈？
　　她手里抱着一个青色的襁褓。
　　身为龙族，天帝的视力与听力一般强大，远远可以看到襁褓上绣的金色海皇戟。
　　天帝不自觉站了起来。
　　不对，云华抱着的，不是她和寅弟的孩儿。
　　那是海皇的孩子。
　　也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