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20、白驹过隙

　　昭暄的右手依然在敖彬胸前。她没有挣脱的意思。
　　敖彬从未与昭暄如此亲近。因为她手心的温度，他的心跳都快了些许。
　　他镇定下来，又道：“我无意中得知了一个秘密。西海上任龙王无子，唯有二女。长女青年守寡，无所出。二女则嫁了龙族远亲，育有三子。龙王过世之后，王位便传给了二女长子，也就是如今的西海龙王。”
　　“然而上任龙王长女暗中再嫁，嫁得非龙族，甚至不是西海海族，育有一子。她的妹妹为了让自己的亲子继位，知晓此事后便杀了那海族和孩子。只是龙王长女早知妹妹手段，将亲子偷梁换柱，送出了西海。死去的那个不过是替身而已。按四海长幼有序之理，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才是西海正统。而这个孩子，被送回了他的父族，无父无母，侥幸长大，恰好被我收为侍卫。他的母亲最终被妹妹毒死，但送给了他足以证明身份的信物。”
　　“为何要对我说这些？”昭暄问道。
　　她脸上没有被隐瞒的不快。
　　“敖吉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我已立誓不会对西海出手。”
　　昭暄颔首道：“如此便好。”
　　敖彬握紧了昭暄的手，忐忑道：“你不怪我？”
　　昭暄微微一笑，道：“我为何要怪你？”
　　“我对你隐瞒了此事。除此之外，我在西海和北海放了不少眼线。我野心勃勃，想要成为海皇。你真得不介意？”
　　昭暄任由他继续握着手，温和道：“既身为四海龙族，如何会不想成为海皇？我只知道，你我相交近万年，你从未背叛过我。”
　　敖彬去了一桩心事，百感交集，垂下头，半跪下，将额头抵住昭暄掌心。他已将心中最黑暗不欲她知的一面打开，展示在了她面前。而她没有一丝一毫看轻他的意思。
　　他喃喃道：“我永不会背叛你。”
　　昭暄艰难地蹲下，从他手中抽出自己右手，双手托住他的脸，与他对视。
　　她柔声细语道：“不必勉强自己。你已做得够好。”
　　敖彬热血上涌，伸手抱住了昭暄。这一抱，无关风月，无关情欲，只是感激。这一生，他被轻视过，被打压过，被崇敬过，也被阿谀奉承过，从未听过这一句，你已做得够好。所有的累，所有的痛，仿佛都得了圆满。
　　她任由他抱着，片刻后方轻轻挣开。
　　敖彬这才意识到，她身怀六甲，竟蹲了那么久。他赶紧搀她起身。
　　“莫要轻视自己。我只剩下你了。”昭暄略有些自嘲地一笑。
　　敖彬并未听出昭暄言中深意。他目不转睛看着昭暄的腹部。
　　敖吉在时，昭暄施了幻术，看着不过微微隆起。他如今触及昭暄，不受幻术影响，可以看到昭暄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
　　他父王后宫内宠数目众多，也时常有孕。敖彬虽然不曾刻意了解，却也知道昭暄这般模样已是快要生产。
　　可是时间不对。敖寅过世时他见到昭暄不过小腹微隆。如今才过去了十余日。
　　昭暄见他目光所指，知道他心中所想，悠悠道：“我在胎儿上施展了白驹过隙。”
　　敖彬禁不住浑身一颤。
　　“为何要使用禁术？”他失态地喊道，“时光法术的逆风会作用在你身上。如今已过了几日，你失了多少寿数？”
　　昭暄微笑道：“眼下形势不明。能早日生下这个孩子便少一个变数。只是耗去我千年，值得。”
　　敖彬颓然道：“为何总是牺牲你自己？”
　　“我是海皇，身负守护四海之责，自然要担起责任。”昭暄双手覆在腹部上，脸色温柔，又道，“明日便能见到这孩子了，届时还请二表哥守护我母子。”
　　敖彬仍未从吃惊中恢复过来，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