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19、往事不堪

　　送走敖吉后，帐中只剩敖彬与海皇。
　　敖彬告退道：“夜深了，陛下歇息吧。”
　　海皇凝视敖彬，悠悠道：“二表哥，若是心中有事，不妨对我直说。”
　　敖彬抬头看向自己的女神。
　　四目相对，敖彬眼神复杂，昭暄坦坦荡荡。
　　敖彬终于败在昭暄清澈的目光下。他上前一步，唐突地握住了昭暄的右手，贴上他心口。
　　昭暄没有一丝不愉。她目光温柔，注视着敖彬，不语。
　　敖彬心中千丝万缕，不知从何道来。
　　这如许纠结，皆是出自敖吉几句话。
　　适才在结界里，敖吉点出了他一桩心事，让他几乎要灭口。

　　“南海陛下，海皇陛下不想一统四海，但依小王所知，陛下却有此想，有此为。”敖吉虽然在斗法中落败，但丝毫不显狼狈。
　　敖彬被说中心事，面上不显，漠然道：“何以见得？”
　　敖吉低头整理破裂的前襟，不紧不慢道：“陛下若不想称霸四海，何故多年前便掌握了西海王位真正的继承者？”
　　敖彬冷冷道：“吉亲王想必搞错了。”
　　敖吉举重若轻道：“哦？若是小王将此事诉于海皇陛下，不知东海和南海是否还能亲如一家？”
　　敖彬默默看着敖吉。
　　敖吉轻笑一声，又道：“小王兴许想差了。莫非陛下是想统一了四海，再献给海皇陛下？”
　　他迅速躲过敖彬一击，朗声道：“小王并非是有意针对南海陛下，只是南海若得了西海，北海独木难支。为了北海，小王只好得罪陛下了。”
　　敖彬并非真心要杀敖吉，出手不过是发泄不快。一击不中，便不再出手。
　　他脸色沉郁，淡定道：“你想要什么？”
　　“陛下若是以道心起誓，绝不占据西海，或与西海结盟，小王心愿足矣。”
　　敖彬大道已成，眼下气势外放，占据上风，然而敖吉虽不敌，却依然谈笑自如。
　　“南海敖彬，以道心起誓，有生之年不占西海，不与西海结盟。”敖彬立刻下了决断。

　　敖彬看着昭暄，开口道：“三千年前，我父王曾为我向姑父求娶你。”
　　昭暄讶然道：“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敖彬苦笑道：“姑父当场拒绝了父王的求亲，言道，四海虽大，无龙可配得上你。父王深以为耻，自然不欲此事流传在外。只是父王提亲之前，曾对我言起过。”
　　昭暄没有打断他说话。她这般温和沉静的面容，敖彬看着却觉得不祥。
　　多年以来，昭暄生气勃勃，如同一团烈焰，照亮着敖彬的前路。现在这团火焰暗淡了不少。
　　他忍住不去想昭暄曾说过的预言，又道：“我当时不知你是海皇，直以为姑父看不起我，便想做出大事来，好配得上你。”
　　敖彬如今得成大道，再回想年少时的失意依旧深感不适。即便他的一事无成乃是父王为了稳固长兄太子之位而刻意造成，父王把姑父的原话告诉他，何尝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那时已经开始参与军务，身边也有了一些不得意的大族子弟跟随，但在龙王眼中，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姑父的话或许本身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恶意，但在那时的他耳中，无异于刻骨的耻辱。
　　昭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小看或嘲笑他的意思。
　　敖彬从她的目光中得了安慰，继续道：“那时我想成为海皇，一统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