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2、无尽洋

　　无尽洋凶险，天帝海皇随人俱留在扶桑岛。
　　海皇捏了一个法诀，风中有精灵隐隐绰绰现身。海皇密语，见那精灵手指一个方向。
　　海皇侧首一笑，道：“魔物便是从那处来。陛下可准备好了？”
　　海皇和天帝已各自换了一身战袍。海皇一身红甲，正是当日诛杀邪鲸王时所穿，现已修复。天帝一身银甲，佩长剑。
　　天帝握住海皇伸出之手，温言道：“此时便可出发。”
　　海皇浅笑，仿佛此行乃春日游园。
　　夫妇携手下海。
　　海皇于水中唤出海精灵引路。海精灵一路东去，果然前往无尽洋。
　　沿路有魔物出现。海皇在海中便是至尊，心念一动海水便将魔物碾杀。
　　“此乃重力术？”天帝颇为惊讶。
　　“正是。我自幼修习法术，各系均有涉猎。三千岁前，虽身为龙王之女却习水系法术不成，着实令父王伤神。”海皇狡黠一笑，“不知陛下幼时是何模样。”
　　天帝浅笑道：“我儿时淘气，常惹母亲不快。对了，此行甚急，还未曾拜见岳母，不妨归程时再见。”
　　海皇红唇微抿，淡淡道：“不见也罢。”
　　天帝见她不快，五指施了一分力，握紧她手。
　　海皇向天帝安抚一笑。
　　“母亲乃是纯正金乌血统，不能修水系法术，无法入海。父王身为龙王，不能与母亲朝夕相伴。母亲性烈如火，终于无法忍受，与父王和离。现母亲早已另嫁生子。母亲曾言，我是她心口一根刺。既然如此，何必招惹她不快。自我三千岁离开日出之地，便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天帝默默握紧她手。
　　海皇嫣然一笑，开朗道：“陛下不必担心。敖光虽然与母亲缘浅，却得了父王万年宠爱，甚觉公平。”
　　这一路且行且谈，倒真有几分游园味道。眼前不远便是无尽洋，海水中隐隐有闪光，海精灵不敢靠近，海皇便去了法术，让它离去。
　　无尽洋于四海之东，与东海相接。一入无尽洋水域，天帝即察觉此处不同。
　　“无尽洋乃是时空交错之地。此处尚好，无尽洋中心则非有时空之力不可入。倘若擅闯，必被时空乱流碎尸万段。”
　　海皇右手五指张开，已是握住了海皇戟。
　　“世人都知海皇戟乃神器，掌海洋之力，凡四海所及，可瞬间穿梭，却不知海皇戟更有时空之力。陛下虽法力高强，却不熟悉这时空乱流。为万全计，请陛下勿离我身周一丈之地。”
　　天帝感受到海皇戟传来不同寻常的力量。
　　“这就是时空之力？”
　　“正是。虽然陛下与我仍在无尽洋，这一丈方圆却不受此地时空之力影响。”
　　“神器果然妙用。”
　　“前方有深谷，谷中有海兽，虽灵智未开，不能使用法术，但寿命绵长，体形巨大，有天赋神通。此地生物俱不受时空之力作用，海皇戟结界无防御效果。陛下请小心。”
　　天帝点头，捏个法诀，为两人上了另一层结界。海水中除了水系法术，雷电系和力系法术还正常，其余各系都不堪使用。天帝这层结界乃是自身灵力结成，同时护两龙消耗颇大。
　　海皇心中有感，亲了一下天帝。
　　天帝一怔，唇齿间感到一颗暖热的珠子。
　　身处险境，此吻如蜻蜓点水，两人心中异样，颇有些意犹未尽。
　　“此珠由我灵力汇成。陛下若服下，万一失散，我自能找到陛下。”
　　天帝心意一动，灵力化作一支玉镯，为海皇戴在左腕。
　　海皇一笑，如牡丹初绽，天姿国色，丹青难描。
　　然而此处并非花前月下，海水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许是感觉到陌生存在，一只巨乌贼突然出现。
　　此乌贼体形巨大，身体带触须有一里长。天帝夫妇在它面前渺小如玩具。
　　乌贼巨口一吞一吐，周围海域顿成一片漆黑，连海皇戟自带的光芒都被遮蔽。
　　海皇左手仍然握住天帝，右手举起海皇戟，施展法术净化海水。
　　天帝感觉到他布下的结界收到攻击。待海水退去墨色，却见乌贼的触须紧紧缠绕在结界上，他左手出剑，砍中其中一条。
　　乌贼吃痛，触须却不放开。结界在这天生巨力下颇有些不耐，天帝不得不回剑，捏诀施法术加强结界。
　　海皇挥戟砍中了乌贼又一根触须。乌贼似是害怕海皇戟，缩了回去。
　　但这魔兽并不简单。呼吸之间，两条触须弹出，拍打结界，电光四射，显然用上了雷电系天赋能力。
　　结界虽挡下直接伤害，震荡却仍是将两人抛飞。
　　海皇用上了重力术，但乌贼力大，仍能动弹，却是不能再像适才那样鞭打两人。只见它身形收缩，又是一口黑雾吐出。
　　海皇不能同时施展净化术和重力术。天帝立时捏诀净化海水。
　　视野逐渐澄清。乌贼全身绕满电光，想是在蓄力。
　　天帝镇定自若，平静道：“水系雷系法术多半无效。重力术力量不足。必须近攻。”
　　“此物要害在双眼之间。海皇戟能吸附雷电，由我掩护陛下。”
　　“好。”
　　两人议定，携手共游。
　　海皇扬起海皇戟挡在身前，两人冲到乌贼近身一丈之处。天帝一声轻喝，轩辕剑脱手而出，直奔乌贼双目之间，迅若奔雷。出手前剑方三尺之锋，出手时已有六尺，待击中乌贼时已是巨剑，直插入脑。
　　乌贼一时不死，触须乱颤，被海皇戟挡下。
　　水系法力从剑身传入乌贼体内。只见白光渐透，乌贼由内而外冻成一大坨冰块。天帝收回神剑，这大块冰块碎裂成千万块，乌贼终于毙命。
　　天帝重又设了一层结界。
　　海皇警醒道：“此番动静太大，怕有其它海兽寻来。此处不可久留。”
　　说话间她辨明方向，牵着天帝往前游去，行动间对无尽洋地形十分稔熟。
　　“无尽洋中心有时空门。海皇每百年必入无尽洋，确保此门封印无虞。此次魔物作乱，或许封印有变。”
　　“此门通往何处？”
　　海皇顿了一顿。
　　“并非有意隐瞒陛下，此事我不知从何说起，待日后再慢慢相告。”
　　天帝不语。
　　若不是他此次跟随前来，想必她不会提起这些。虽然素日里她有问必答，但他所知越多，越想知道更多。
　　天帝微一分心，却被海皇抱住，躲入海底一处山峰之后。
　　一条巨鳗从山峰侧面游过。此鳗身长数里，身有荧光斑点，若不细看，便像是鱼群游过。
　　两人收敛气息，唯恐惊动这海兽。片刻后巨鳗游过。
　　海皇凑在天帝耳边，传声道，“星海巨鳗成对出现。”
　　果不其然，另一条巨鳗紧跟着游过。
　　待这条巨鳗游过，两人才继续上路。
　　接下来两人不得不联手杀了一头海蛇，险而又险避过巨蟹，方才接近了无尽洋中心。
　　此处有一个巨大漩涡，水流湍急。
　　“从此处下潜便是时空门。”
　　两人顺水流而去，卷入漩涡。天帝一手紧握住海皇的手，另一手将她揽在怀中。海皇戟护着两人一路下潜。
　　少顷，两人脚踏实地。
　　正如海皇所言，海底有一扇门。虽说是门，只是一层结界。海皇戟自身发光，将此地照亮，结界对面一片漆黑。
　　结界上的确有破洞，不大，勉强仅容一人过。
　　海皇蹙眉。
　　“距我上次来不过数十年，怎会如此？”
　　她松开天帝的手，伸手到结界中感受力量。
　　“我必须修补结界，以免更多魔物到来。还请陛下为我护法。”
　　天帝张开结界，护住两人。
　　海皇下半身化成青色龙尾。海皇戟变形成金色长剑，却是向龙尾削去，一剑下带起十数片鳞片。龙血流出，海皇痛得面目扭曲，咬牙捏了个诀止血。
　　不待血止，她施法将鳞片补上结界。每片鳞片初初不显，汇入结界时却都有面盆大小，将将盖住缺口。她继续施法，鳞片最终与结界彻底结合。
　　天帝细看，这结界另有数处也是鳞片所补。
　　海皇重新化作人形，却虚弱不堪，跌坐在海底，一时不得动弹。
　　天帝知海皇用龙身精血修补结界，消耗非浅。他心中关切，欲上前查看。
　　此刻变生肘腋。
　　一个黑色人形魔物突然出现。天帝有所察觉，转眼望去，却是看见一双奇异的眼睛。四目相对，天帝顿觉一阵眩晕。
　　再看，天帝却看见了此生挚爱。
　　只见她正是第一次相见时的模样，面上笑意盈盈，漫步而来。天帝如中雷击，不舍将视线移开。
　　这是幻觉，这是敌人。理智一遍遍提醒，天帝仍是一动不动。
　　那幻觉越行越近，到了咫尺之地，纵身扑向天帝怀中。天帝望着熟悉的眉眼，手终于动了，一手握住了那幻觉刺来的利刃，一手穿透了她的胸膛。
　　方才的美人立刻变成了一个重伤将死的裸身女子。
　　女子心中不甘，喘息道：“你怎能看穿我？”
　　天帝不答，催动灵力，将那女子心脏握碎。她死去，幻化的武器也随之消失。天帝扔下尸体，前去查探海皇情形。
　　海皇调息三刻，终于有了站起之力。她拒绝天帝搀扶，自己走去端详女子尸体。
　　“这是水妖，人神混血，并非魔物，擅长操纵人心。”她方才把天帝的情形看在眼里，只是看不出水妖究竟变化成何许模样，也无力动弹。
　　“上岸的魔物是尖刺魔和倒钩魔，俱是低阶魔物。若是陛下想知道详情，可随我去东海。龙宫有书记载这些魔物和怪物。只是我不知它们如何穿过无尽洋到达日出之地。”
　　海皇握住天帝犹带血污的手。
　　“这次破洞犹胜以往。我如今所剩法力仅能维持时空结界。此处漩涡再过一个时辰便会倒流。届时请陛下助我一臂之力。”
　　天帝注视海皇。除了双眼依旧明亮，她整个人透着灰败之色，似是大病一场。他心中怜惜，不由道：“不如我渡你些灵气？”
　　海皇微笑，安详道：“陛下好意，敖光心领。只是此刻未脱险境，陛下仍需保全战力。”
　　她盘膝闭目静坐，一手仍握在海皇戟上保持结界。
　　天帝默立海皇身后，警戒四周。
　　一个时辰之后，果如海皇所言，水流换了方向，由弱渐强。
　　天帝将海皇紧抱在怀，两人借漩涡之力回到来处。
　　水流湍急，海皇伤口本未愈合，此刻自鳞甲下渗出大片血迹。
　　海皇变色，施法止血，急道，“星海巨鳗最喜血腥，我等需速速离去。”
　　话音未落，巨鳗已出现在视野可及之处。
　　“不可出水。海皇戟只在水下可以隔绝时空之力。”
　　两人往巨鳗出现处相反方向游去。
　　巨鳗被血腥气息诱来，紧跟在后。
　　海皇引路，绕过海底山峰，不时借地势阻挡巨鳗。伤口又裂，此时却无暇顾及。两人竭尽所能，避开一条巨鳗却迎头遇见另一条。巨鳗张开巨口，吐出一团巨大电网。海皇避无可避，举海皇戟迎下电击，身子一颤，却是缩成了原形一条小小青龙，盘成一圈挂在天帝腕上。海神戟也不见踪影。
　　此刻两人仍在无尽洋中心处，一阵时空乱流涌过，两人失去了踪影。
　　巨鳗心有不甘，周身电弧闪烁，几番来去找寻无果，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