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06、升华

　　该面对的终要面对。
　　敖彬尴尬。他的心事已经被魔王袒露在心爱女子面前。魔王既死，场间便只剩下他和她。他要用怎样的面目来对待昭暄？忠心的支持者？没有亲缘的兄长？有了欲望的铺垫，那些都成了虚情假意。
　　海皇一把火烧尽了魔王的身体，头颅却被她冰冻，收入储物袋中。
　　她看向敖彬，微微一笑，笑容满是倦怠道：“二表哥，夜已深，回营吧。”
　　敖彬不曾想她并不追究他的隐瞒，心中惊讶。但这却是他逃避的机会。他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几乎要答应。
　　然而他心中另有一个声音在叫道：“告诉她，告诉她你对她朝思暮想，告诉她你不在乎她嫁人生子。你愿为她征战四方，守护她平安喜乐。死生契阔，若能与子成说，四海算什么？”
　　“我爱你。”
　　说出来了。
　　敖彬突然全身一轻。萦绕他许久的阴影终于散去。长久以来啃噬他的心魔尽数消失，灵台抹去了尘埃。
　　他修的道，这一刻竟然大成。
　　一直以为修行是为了无愧天地，守护家国。他心中的欲望每每涌上心头，总被强自压抑下去。他不承认自己的私心，做了不少无用功。好胜心是一桩，娶仪兰是一件，说服自己欲得海皇之位又是一样。他哪里真得在乎南海王位，更遑论四海。
　　数千年的勤修苦练，不过为了爱她而已。
　　如今他终于不再欺骗自己。
　　南海龙王敖彬，不过是个对心爱女子思之欲狂的俗男子。
　　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追随她的道，只是想她偶尔回眸，能看到他坚定的步伐。她造就了他。然而她的道，从来就不是他的道。
　　他的道，只有她。

　　到了敖彬的境界，道的升华会引动天地异像。
　　只是他引起的动静并不是龙王传统的翻江倒海。
　　虽是深夜，敖彬的身上泛起润泽的白色光芒，四海与之相呼应，水波荡漾，珠光万里。
　　敖彬慢慢熟悉自己新的境界。片刻后，光芒散去。他仍然是他，只是多了一分通透。
　　“恭喜二表哥。”海皇灿烂笑道。
　　敖彬凝视心爱的女子。她的笑容十分真心，毫无杂质。
　　“多谢。”
　　他不打算逃避，也不愿她视若无睹。
　　“我爱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宣言。
　　海皇的笑容逐渐消失。
　　敖彬坦然面对她的注视。
　　海皇静默。
　　相对无话，只有对视。
　　她微微一笑。
　　从她的笑容中敖彬感觉到温暖。
　　“受宠若惊，却无以为报。”
　　敖彬心口一痛，仿佛针刺，感觉熟悉又陌生。这一幕在他脑海中已经预演过太多次，从最初的剧痛到如今几乎麻木，他此时甚至能挤出一个笑容。
　　“二表哥，你我之间，容不下虚情假意。纵使你听完我的话便要带着南海与我为敌，我也不愿对你说谎。”
　　海皇平静道来，与素日相处毫无区别。
　　“你问过我为何要与天界联姻。我并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
　　敖彬喉头发紧。他不会喜欢她要说的真相，却做不到转身离去。
　　“我爱天帝。”海皇的眼睛里有光芒闪动，仿佛满天星辰的倒影，“联盟也好，继承人也罢，不过是借口。天海联姻，我不过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