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00、俯仰天地

　　次日敖彬果然向昭暄提起鲛人一事。
　　昭暄不置可否，淡淡道：“鲛人惯于织布养鱼的手，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拿起叉戟。”
　　适才讨论军事机密，眼下大帐里只有两位龙王。
　　敖彬看着昭暄。
　　此刻没有外人，她没有再用法术掩饰自己的疲惫。
　　她又憔悴了不少。
　　日复一日，昭暄如花般枯萎凋零。她依旧一身红色软甲，长发松松挽起，脸色苍白，失去了玉石般的光彩，只有眼睛依然明亮。
　　敖彬坐在下首，离昭暄不过一尺。
　　距离得如此近，敖彬克制不住思绪纷飞。
　　他渴望她，如同离水的鱼渴望大海。
　　她曾经离他很远，远到他以为这一生永远不能再靠近。
　　寅弟去世，他痛彻心扉，却压抑不住私心，于深切的悲哀中为她的归来而欢喜，压抑了许久的欲望死火复燃。
　　她如今只手可及，他想抚摸她的脸颊，亲吻她的嘴唇，揽她入怀，告诉她，不管世事如何，他会与她携手同行，直至海枯石烂。
　　然而他无法动作。并不是因为她丈夫的权势，或是她正孕育的小小生命。
　　东海和南海彼此需要。
　　他若是伸出手，便是拿东海和南海的未来做赌。他不想她为了东海与他虚与委蛇，也不想被她拒绝而使联盟破裂，东海与南海各自为战。
　　也许未来有一天他可以握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亲吻她微笑的唇，却不是今天，不是眼前。
　　“活着就会有变化。”收拾纷乱的心绪，敖彬凝视昭暄的眼睛，“妍妍参过军，射过巨乌贼。现在是她在南海监国，打点南海军后勤。”
　　昭暄微微一笑道：“她长大了。”
　　敖彬也笑，心中骄傲，接道：“所以，鲛人也可以变。”
　　昭暄隐去笑意，肃穆道：“东海军常年训练方有眼下战力。鲛人若不加琢磨，仓促上阵，徒然送死而已。”
　　敖彬亦不再笑，认真道：“我会派下属教导鲛人。鲛人虽弱，也仅是对鲸鲨之辈而言，比起鱼虾蟹贝几族强上不少。此外，虽不知西海和北海尚余多少鲛人，但人鱼族若能自发反抗，也算是扰乱了他们后方。”
　　昭暄并不那么容易被说服。
　　“西海和北海不会放过剩下的人鱼族。”
　　敖彬早已想过这一点，当即回道：“战时军备第一，西海北海不一定会杀死所有鲛人。”
　　昭暄看着敖彬，眼神里有探究。
　　敖彬右手一翻，召唤出一把宝剑。
　　昭暄意外，问道：“流云剑？”
　　“正是。我与寅弟以流云剑和八阵图做赌，不输不赢，便调换了赌注。”
　　敖彬将流云剑递给昭暄。
　　昭暄抽剑出匣。剑光照亮了她暗淡的面色。她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
　　“当初是陛下用这把剑救了我。那天陛下告诫，身为龙族，不可荒废年华，虚度光阴。即使最终不过做个闲王，亦要俯仰天地，问心无愧。”
　　敖彬凝视昭暄，眼神中有怀念亦有思慕。然而昭暄只是看剑，仿佛在看那个已经消失的青年。
　　“陛下，即便不能上阵，若鲛人能学会自保，长久来看，也不是坏事。”
　　昭暄终于将目光从流云剑上挪开，直视敖彬，下定决心道：“也罢。便按你说的办。三月之后，你我共同决定是否派鲛人出战。”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