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荒唐》》公子水阁

3、第二章：无名琴师 没有身份的

　　四周静的出奇。
　　人们只是看着那个少年手一抬，微微颔首，然后放下，不紧不慢的将琴收回那个破麻袋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只留下每人脸上震惊的表情。
　　那琴，曾经如流水一样淌着，发出敲击石卵的清脆声响，又顺势而下，绵绵地穿过细窄的河道，越走越长。曾如竹林间隙吹过的风，几片竹叶瑟瑟地颤抖几声，一片不断地沙沙作响。它似初春河堤上刚冒芽的茸茸绿草，似仲夏雨后天边的一抹火烧云彩，似深秋霜打下赤红的枫叶几片，似寒冬煤炉里跳跃着几点温热的火芯。美得充满生命力，美得令人难以运用言语。
　　而此刻，那琴正躺在那个破麻袋里，安静得像毫无发出过声音似的。像极了它的主人。那蓬头垢面的少年，也安静地跪坐在地上，忽略了所有人脸上惊讶的神情，好像对他们的赞赏不感一丝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沉默才被坐上大人的两声似笑非笑打破。
　　“哈哈，果然很有意思。一挥一扫都如浮云略过，轻柔而不带半点拖曳，想不到你年纪虽小，却能有如此之厉害的技术，真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你师从何派”
　　“我师父是戏院隔壁的木匠，他年年与木头相伴，所做的古琴自然无数，对古琴的研究也必然很深。我在街头流落，他将我收养，视为己出，还教了我不少手艺，我毕竟年少，虽然跟着他的时间久，耳濡目染，却也是远远不够的。”少年不慌不忙，立马说出了一连串，问的没问的通通告诉了眼前这位大人，也不生怕说错话。更像是怕被怀疑。
　　“戏园子隔壁的木匠，哈哈哈，还真没有听说过小小璆鸣城还有这样一位厉害的木匠能教出这样一位得意的弟子，谅我孤陋寡闻了。这木匠的手艺必然精致，但木匠毕竟是木匠，虽然比任何人都了解古琴的结构，但肯定也欠缺了些许必要的活力。你年轻，弹出来的却不是活力，倒有几分沧桑与哀婉，也算是很有特色的了。不错不错。”白大人也没有多去想少年的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虽然少年并没有想理会他的意思。“这样一位琴艺如此高于常人的少年，我还不清楚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儿”
　　“回大人的话，我......”那少年提起姓名，却顿了顿，好像被刺中了什么心结似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苍白了许多，失措的情绪代替了之前的沉着。
　　大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但并未戳穿，只是摆出他一贯的招牌假笑，头微微一侧：“哦？我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少年脸稍撇向一边，面色发红，露出了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涩气：“这，大人，草民名叫，呃，草民名叫桐君。”
　　“桐君？好名字。那你姓什么？”
　　“姓......回大人的，小的生于市井，无父无母，名是自己取的，还没有姓。”少年声音微微颤抖。
　　“没有姓吗，倒也难怪。这名字与你很贴切啊，桐君，古琴也。你古琴奏的那么好，想必是早与他融为一体了。我看你年纪轻轻，就修得如此高的造诣，不如我收你做义子，你之后就算是进白家了，白桐君，这个名字怎么样”白大人脸上透露出一些开心的神色，眼睛瞪的很大，却始终令人捉摸不透。
　　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毕竟这个大人也太狂了些，在街上随随便便捡来的无名小卒，居然随口就要当别人义父。白大人也是廿十二三的相貌，和少年至多能称兄长，要担起义父这个称为也太年轻了些，真不知他卖什么药。但少年的脸上不但丝毫没有愠色，反而也奉和着大人的目光微微一笑：“谢大人赐名，白桐君这个名字在下甚是喜欢。可小的卑贱，虽再三蒙受大人错爱，却也不敢在名前冠上大人的姓氏，怕玷污了大人的祖祖辈辈。若大人真的不嫌小人，小人斗胆在名字前面加上一个兰姓。兰花洁白无瑕，兰草高贵圣洁，既与白字呼应，小人陪在大人身边，虽配不上这个君子之名，但也能衬出大人的君子之气了。”
　　一个是狂妄自大，一个是沉着自如，一个当众赐姓，一个当众取名，两人的古怪之处还真是不分上下。
　　大人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少年瘦小的身子，边看边连连摇头，用鼻音轻哼一声，然后便爽朗地笑了出来，声音仍很尖细：“好，好一个小人，好一个君子之气，这么好听的姓，却被你占上了，你这般的‘小人’，也只有这种姓能配得上你，有趣，有趣。兰桐君，你一直在贫民堆里摸爬滚打，过得却如此潇洒自在，这般多年，肯定不止这一个功夫吧。我问你，你琴弹得那样好，可有其他过人之处？”
　　“回大人的话，小的常年混迹于勾栏里，不但学会了些许古琴，也见过许多戏子画脸，见过文人墨客们留的笔墨，天黑后细细琢磨，再三思量锻炼，故而画画也懂些皮毛。”
　　“画哪种画？像你这样的，必定只有那种高昂的山水墨画能入你眼吧。”
　　“小的没有受过专业指导，自学而成，不了解各个画的流派，只喜欢画天地间最美的东西。”
　　“稀奇，稀奇，那你画过什么？”白大人一脸好奇的神情。
　　“小的画过宫廷，画过名门，但都是靠说书人的话语联想出的，从未真实见过。而今入这云家，发觉名门甚至比我想象地更加高贵婀娜得多。虽无缘见家主，却发现身前还坐着一位如此雅致的大人，故而也不觉有一丝遗憾。”
　　“说得好，说得真好，如果云家的众人都能像你一样意识到我的美就好了。你喜欢云家的亭台楼阁，喜欢我的婀娜多姿，不如今日你随我去，我带你去云家最漂亮的地方，趁着你喜欢的名门之境，画一张我的肖像，若画的好，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