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30、第 30 章 “我们回来

　　“我们回来啦！”萧点他们把南宫清带到家门前，房门未关，从里面飘出阵阵香气。萧点推开门，无尘子和萧苡果然在做饭，灶上还炖着浓浓的汤。
　　无尘子看到走在最后的南宫清，温柔的笑意僵在眼底，眼神的温度一下降到冰点：“你来这里干什么？出去。”
　　萧点完全不敢动，爹爹平时很温和，但生起气来超级可怕的，比如她不好好学习的时候......
　　南宫清微微一笑，如繁花开在雪原之上：“我不是来找你打的。我只是路过此处，顺道来看看师父。”原来他就是萧苡的两个徒弟之一。
　　萧苡把汤汁缓缓浇在肉上，神色出乎意料的平淡：“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吧。”
　　南宫清看到萧苡，真是千般情思，万般幽怨都在心头，千言万语都汇成一个字：“好。”
　　萧误瞪了南宫清一眼，他和无尘子一样，恨不得南宫清立刻走。萧点却高兴极了，她越看南宫清越喜欢，天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一顿饭终是吃得寂寂无声。晚上下起大风雪，无尘子和萧苡准许南宫清留宿一晚。
　　没想到风雪不停，南宫清一住就住了好多天。无尘子和萧苡也渐渐对他卸下防备，认为他是真的放下了。
　　这天，萧点想到自己总和南宫清搭不上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生气。萧误拿着自己亲手做的兔子娃娃哄她，她才开心一些了。
　　南宫清走过来，双眼弯弯：“你喜欢兔子？”
　　萧误立刻挡在萧点面前，小小的人儿居然能释放出那么大的煞气：“她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
　　萧点却摸摸兔子耳朵，笑咪咪地说：“喜欢啊。”
　　萧误一听这话还是很感动的，毕竟这个兔子是他做的嘛。
　　南宫清不动声色地在萧误身边坐下，又换了个话题：“你们长大了之后想干什么呢。”
　　萧误本来不想和他说话，但事关梦想不能不谈，他自豪地说：“我自然是想当个武艺高强的侠客，守一方和平！”
　　萧点满头黑线，为什么这年头的男孩子都想当侠客呢？张大夫的儿子也说他想当侠客......
　　南宫清赞赏地看着萧误：“你这个梦想很好，要坚持下去啊。”
　　萧误不说话，耳朵却红了。
　　南宫清又微笑着看向萧点，柔声道：“你呢？”
　　萧点真的和南宫清对话，反倒有些害羞了。她捏了捏兔子短短的腿，鼓起勇气说：“我想当一个写故事的人。”她闭上眼睛，轻声道：“天上的云和月，地上的花和草，还有动物们。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收集起来记在纸上，让大家看了都觉得幸福。”
　　萧误惊呆了：“点儿，我真没想到你会走上一条文学的道路啊。那你练的清心诀怎么办......”
　　萧点也有些疑惑，对啊，她为什么要练清心诀。好像是因为，是因为.....
　　南宫清道：“你练清心诀，是因为崇拜无尘子吧。你喜欢无尘子，对不对？”
　　萧点猛然抬头看南宫清，那些萧误听不懂的弦外之音，她全都听懂了。
　　“喜欢”两个字，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萧点的心中生根发芽。当她看无尘子的时候，真的会有一种求而不得的痛苦。而她看到萧苡的时候，又会感到嫉妒和不甘。
　　这天夜晚，南宫清找到萧点，他舒展手心，一只发着微光的小小蝴蝶在他指尖上下飞舞着。他温柔道：“这是迷情蛊。你带着它去找无尘子，就一定能实现你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其它的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去吧。”
　　不知为什么，今天南宫清的话好像格外蛊惑人心。萧点懵懵懂懂地应了他，然后起身去找无尘子。
　　萧点找到无尘子的时候，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长发濡湿地贴在身上，整个人紧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爹爹......”萧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她指尖的小蝴蝶就朝无尘子飞过去，钻进他的衣领不见了。
　　苏月一下子握紧萧点的手：“点儿！”
　　萧点一脸漠然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想听了？机会只有一次，若你错过，下回你求我我也不会再讲半个字了。”
　　苏月闭上眼：“不......我想听的。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和你一同承担。”
　　萧点语气平静，没有一丝起伏：“那你为什么这种表情。你不高兴了？”
　　苏月痛苦得喉结都在颤抖：“没有。”
　　萧点把筷子硬塞到他手里，指着她做的那盘鱼说：“好。你把这盘鱼全给我吃了，而且要开心地吃。吃啊！”
　　晶莹的眼珠从苏月的颊边滑落，但他还是微笑着提筷去夹鱼吃。鱼太滑了夹起来又掉到盘子里，他就锲而不舍地继续夹，然后放到嘴里去：“好，好吃。”
　　萧点静静地等他把一盘鱼全吃完了，才勉强满意地笑了笑：“嗯，我接着讲。”
　　话说那迷情蛊的威力当真不容小觑。无尘子抱着萧点，从窗边一路到床上。萧点觉得自己一会儿像浸泡在万年冰川里，一会儿又仿佛置身于岩浆滚滚的火海之中。
　　直到萧误闯了进来，惊恐大吼：“你们在干什么？！”
　　萧点这才从无边的幸福快乐中稍稍清醒了几许，她首先看到的是白色床单上的一点红。她用手指抠了抠，抠不掉，这是她的血。
　　南宫清也进来了，他看着屋内惨状，爆发出一阵畅快无比的大笑：“哈哈哈哈，无尘子，你不是造化无极，不惹纤尘吗？原来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收住笑，又万分刻毒地说：“你是不是想狡辩你把这孩子当成了萧苡啊？笑话！她们两人的身量根本完全不同，若你不是早就心中有鬼，怎会做下如此悖天逆伦，十恶不赦的丑事？！”
　　萧点一时有些茫然，她发现无尘子在发抖，就连忙握住他的手臂：“爹爹，你不要害怕......”
　　半晌，无尘子抬起手，摸了摸萧点的头，柔声笑道：“点儿，你以后要听娘亲的话，知道吗。”
　　萧点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只好茫然地点了点头。
　　无尘子站起来，抽出床边的七星剑，对上自己的脖子，竟是横剑自刎了！
　　温热的鲜血撒在萧点的脸上，有的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像是一滴血泪。
　　萧误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挣扎着想要杀人，但他岂是南宫清的对手，瞬间就被压制得死死的。
　　萧苡这才脸色苍白地赶过来。原来玄极观和离花宫虽然功法盖世，但都各有缺陷。玄极观功法，特别是清心诀一脉，极容易走火入魔。而离花宫蛊宗，无论修炼如何登峰造极，每月总有一日功力尽丧，需要闭关养体。
　　今天正是萧苡闭关的日子。
　　萧苡微笑着向萧点伸出双手：“点儿，过来。到娘亲这里来。”
　　萧点立刻下了床，趔趔趄趄地走过去，扑到萧苡怀里。
　　南宫清腰上佩着他的法器九节断魂鞭，不过今日根本用不上。他笑着从手中抽出一柄软剑，直指萧苡和萧点：“师父，为什么无尘子死了，你抱的依然不是我呢？如果我把这女孩杀了，你是不是就会和我在一起了......”
　　萧误浑身瘫软地躺在墙角。他看见南宫清手执长剑，像地狱修罗一样朝萧苡她们走过去，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苡紧紧抱住一脸茫然的萧点，眼泪如珍珠跌落：“不！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放过她吧！”
　　南宫清不耐烦地挥剑。
　　萧苡一手抱萧点，又腾出一只手去抓南宫清的裤脚。曾经不可一世的离花宫圣女，何尝这样低声下气过：“求求你......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杀就杀我，要杀就杀我吧！”
　　南宫清双目赤红，他的声音又低又哑，简直像是从齿缝里钻出来的：“你这个蠢女人，给我让开......”
　　说完他剑锋一凛，直指萧点心脏！
　　萧点害怕得闭上眼睛，她的胸腔陡然一热，像装了一块沸铁进去。从未有过这么难受的感觉，她是要死了么......
　　过了好久，萧点才敢试探着睁开双眼。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她看见南宫清的剑把萧苡的身体扎了个对穿，只留一个剑柄在外面。萧苡的血像小溪一样流下来，百花味道的血，染了一室的异香。
　　萧苡的一只手还放在萧点心脏的位置。哦，原来刚才那个像铁一样沸腾的东西，是娘亲装进她身体里去的呀。
　　南宫清把沾满鲜血的手拿到眼前，似乎在很艰难地思考，他刚刚到底干了什么。
　　萧点把萧苡的两只手重新做成一个圈，再把自己认真地放在里面，就好像萧苡还抱着她一样。
　　萧点拉一拉萧苡的袖子：“娘亲，点儿还想听你上次讲的那个故事。那位英雄，最后是不是把坏人全部赶跑了？”
　　萧苡没有回应。萧点锲而不舍地说：“娘亲，你是不是也像英雄一样，能够把坏人全部赶走？”
　　萧苡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萧点的眼神慢慢木然起来：“哦。你不回答我。是不是证明你讲的故事都是假的。你这个骗子。我不要听故事了，我再也不要听故事了——————！！！”
　　萧点尖叫起来。在她的尖叫声中，萧误缓缓地拿起了地上那柄染血的七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