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29、第 29 章 萧点

　　萧点笑着蹭了蹭苏月的脸颊，然后沉沉睡去，很久很久也没有醒来。
　　苏月真的慌了，他拼尽一身医术，也没能唤醒萧点。他每天在洗梧阁里守着她，整日整日地发呆，云冉赶也赶不走。
　　这天玉城来了，他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萧点，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眼神空洞的苏月，忽然说：“父亲生前曾留下过一张关于蚕蛊和敛魂丹的方子，你想看看吗？”
　　苏月立刻跪倒在玉城脚下：“还请陛下明示。”
　　玉城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自诩医术胜我父亲百倍么吗？怎么......”
　　苏月爬过去，九根手指颤抖地抠住地面：“是臣......是臣罪该万死，陛下就是将臣千刀万剐也毫不可惜。但萧丞相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尧国不能失去她......”
　　玉城展颜一笑：“苏爱卿千万不要这样说，朕刚才不过是顽笑罢了。父亲虽然留下了方子，但只有最后一味药材还留在纸条上，其余全被他自己烧了。爱卿还是多把心思放在朝政上吧，你已经几天没有上朝了......”
　　苏月揪住玉城的衣袖：“最后一味药材，是什么？！”
　　玉城静静看着他的眼睛：“......翠峰山灵犀崖万阙窟中，一株赤霞仙草。”
　　苏月站在翠峰山下，随他同行的竟是皇后蕹白。一群侍从噤若寒蝉地站在她身后，她只是微笑：“哥哥。”
　　苏月看着她，眸子里的情绪复杂难言，但最多的还是歉疚。蕹白食指点在他的唇上，轻笑道：“哥哥，你不必多说什么。阿白早就在心里原谅你了。赤霞草采摘不易，为了救点儿，你要加油呀。”
　　苏月这才缓缓露出一丝笑：“好，你放心吧。”
　　说完，他独自上了山。传闻赤霞草万年一开花，且遇人即枯，必须以特殊手法瞬间完成采摘才行。
　　苏月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万阙窟中找到了那株吸收了天地精华的赤霞草。
　　可他在采摘的一瞬间，心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萧点娇俏的微笑，再看手里，赤霞草已经枯萎了。
　　“怎么可能......”苏月腹中一阵痉挛，他跪下来，浑身颤抖着把赤霞草重新埋进土里，划破胸膛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它。但他血尽了也无济于事，要它恢复，需再等一万年的时间。
　　苏月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被蕹白带回宫中。但见宫门前俏生生立着一位凌霄仙子般美丽的人儿，不是萧点又是谁呢。
　　苏月看见她，起初整个人僵在那里，直到萧点跑过来抱住他，他都没有恢复说话的能力。
　　“呀。你的手好冰，还有好多伤！”萧点又担忧地碰碰他的脸颊：“你的脸也是......”
　　苏月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语气比自己的体温还冷：“萧点，你之前不会都是装的吧。你告诉我，这好玩吗？”萧点当然不可能是装的，苏月这是糊涂了。
　　“啊，好疼！我怎么可能是装的！你这个混蛋......你真的弄痛我了！”萧点连忙挣脱他的桎梏，又抱住了一旁的蕹白，这才心满意足地说：“还是阿白好......呜呜呜。”
　　蕹白给萧点顺毛：“好啦点儿，哥哥是高兴糊涂了才会这样。你就原谅他吧。”
　　苏月这才清醒过来，他眼中渐渐浮起悔恨之色：“点儿......”
　　萧点回头，勾住他的脖子，对唇一吻：“嗯......原谅你。”
　　洗梧宫中，萧点慷慨激昂地跟苏月讲述了她这几天和病魔作斗争的故事。
　　苏月看萧点这样活泼，心神才恢复了一些。他微笑总结：“所以你梦见......你变成了一条毛毛虫？”
　　萧点挠头：“理论上是这样，我就在梦里扭来扭去，想从茧子里钻出来。”
　　苏月问：“那你最后钻出来了吗？”
　　萧点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后来我觉得心里一烫，莫名其妙地就醒了。”
　　萧点钻进苏月怀里，有点担忧地说：“阿奴，其实我觉得我活不长了。但也没关系，只要在平定天下之后死就可以了......”
　　她渐渐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能感受到苏月的恐惧。她的寿命骤然缩短，一直是苏月心中最痛最悔恨的事，苏月比她还怕她死。
　　萧点立刻抱紧他：“嗯，我今天做鱼给你吃吧。你是喜欢鲈鱼，鲫鱼，还是喜欢鲑鱼呢？鲈鱼和鲑鱼可以蒸，可以烧，鲫鱼可以熬汤喝......”
　　苏月颤抖着回抱住她：“鲈鱼吧，我比较喜欢蒸的。”
　　萧点愉快道：“好嘞。”
　　萧点做菜的同时，苏月也在做，他们一人做一半，刚好拼成一桌。
　　萧点一脸幸福地坐在苏月旁边：“看起来好丰盛啊，看来我们不当丞相，去当厨子也会很有前途，嘻嘻。”
　　苏月偏头看她：“才不要。要当我也只当你一个人的厨子。”
　　萧点捂住嘴，眼泪汪汪道：“天啊，阿奴，我真是太感动了......”
　　她又垂下头，微笑着说：“上次有这样家的感觉，还是我小时候的事。”
　　苏月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萧点抬起头，眼底真的有泪光闪动：“阿奴，顾红盐是不是说过，她是离花宫中人？”
　　苏月点头：“是啊。你想从离花宫入手，来搞垮她么？可自从他们宫主离宫云游四海后，这一脉就式微了。”
　　萧点调皮道：“你知离花宫那位云游四海的宫主是谁？”
　　苏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地说：“......我猜是你。”
　　萧点打了他一下：“你真讨厌！为什么一下就猜是我呢？搞得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不行，你重新猜！”
　　苏月一脸苦恼的样子，他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是云崖子？”
　　萧点得意地摇头：“不是。”
　　“那......是忘仙夫人？”
　　萧点还是摇头：“阿奴啊，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
　　苏月双眸微弯：“是呀，我太想知道了。”
　　萧点咳嗽两声：“咳咳。其实离花宫的宫主嘛，就是不才在下我呀。”
　　苏月立刻下了座，拜倒在萧点身前：“弟子参见宫主。”
　　萧点连忙去扶他：“哎呀，你不要那么认真，人家好害羞......”
　　苏月道：“严格说起来，我算是离花宫‘花医’，‘花杀’两派合一。你，我是一定要拜的。”
　　萧点挑眉：“好，那我便受你这一拜。”她随即又换了一副表情：“阿奴，我想好了。我决定把我的过去都告诉你。”反正他们最后不可能在一起的，说出来也无所谓啦。
　　苏月心房一颤，竟觉得甜蜜：“嗯。”
　　萧点给苏月夹了一筷子鱼：“你先吃鱼吧，我也尝尝你做的排骨。我怕一会儿我说了，你就吃不下了。”
　　苏月微笑着看她：“你做的东西，我无论如何都会全部吃完的。”
　　萧点也笑了：“好吧，那我开始讲了......”
　　话说多年以前，江湖上势力最大的还不是朝廷，而是各个门派。其中至阳至强的门派是玄极观，至阴至邪的门派是离花宫。以两派为首，天下群雄并起，纷争不断。
　　当是时，离花宫圣女萧苡和玄极观掌门大弟子无尘子相约冰净峰比武。不想萧苡将一只红绣鞋遗落在无尘子掌中，自此二人千般缘分，万般痴缠，爱得难舍难分。两人最后竟抛却凡俗，双双归隐。天下格局因两人举动，有了一次非常大的改变，从此江湖势力渐露颓势，而朝廷开疆拓土，力量不断强大。
　　几年后，无尘子和萧苡有了一个孩子，取名萧误。第二年冬天，二人在满天冰雪之中，看到一个小红点。萧苡走近一瞧，发现这红点竟是一个用红布紧紧包裹的婴孩，看她冻得小脸通红，于心不忍，遂将她带回家中，也当作亲生孩子一样抚养。因为她是万里雪原中的一红点，所以取名萧点。
　　萧误和萧点都跟随无尘子学习玄极观功法，萧误学习的是外功“寰星剑”，萧点学习的是内功“清心诀”。萧误踏实刻苦，萧点虽有些顽皮，但所幸天资聪颖。两个孩子学得都很好。
　　萧点很崇拜无尘子。不过在她看来，萧苡比无尘子更神奇，因为萧苡可以和兔子，小鹿说话，还可以在跳舞时吸引蝴蝶。
　　萧点每天晚上都要听萧苡讲一个故事才肯睡觉。萧苡讲的故事五花八门，有的故事让萧点吓得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发尖，有的故事又让她像吃了蜂蜜酥一样幸福。有时候镜冥师叔来了，她也会缠着他讲故事。
　　这天萧点听了故事还是不依，她从被子里冒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娘亲，你能不能教点儿，怎样才能和动物说话呀。”
　　萧苡摸了摸萧点细软的发丝：“不行哦。娘亲以前收了两个徒弟，觉得很伤心。所以决定以后再不收徒了。”
　　这时候萧点还不能理解萧苡，总觉得萧苡所有的付出都是应该的，既然有那么美好的能力，为什么不能教给她！实在是太自私了，哼。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萧点和萧误挎着篮子在树林里采蘑菇。萧点忽然看见雪地里有一大片红色，就像一摊血一样。萧点惊叫一声，然后飞快地跑过去。萧误在后面连声叫她点儿她也没听见。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红衣，乌发披散的极其俊美的男人，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睛里仿佛包含了整条璀璨的星河。他看见萧点，轻轻笑了。
　　萧点一下子怔住了，她想起爹爹和娘亲说过，她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被他们捡到的。现在天气这么冷，这位红衣哥哥又穿得那样少，会冻坏的。
　　萧点决定带红衣哥哥回家。萧误虽然很不喜欢这个人，但耐不住萧点撒娇，最后只好勉强同意了。一路上，他们知道了红衣哥哥名叫南宫清，是一位大夫。萧点对南宫清好感更甚，她很崇拜会医术的人，像山脚下的张大夫，医术高妙几乎能起死回生，还经常送他们这些孩子甘草和山楂糖吃。不过要是她生病，只要找娘亲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