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31、第 31 章 萧

　　萧误拖着剑，准备离开这里。
　　萧点一下子惊醒过来，她连忙跑过去攥住萧误的衣角，小声又急迫地哀求：“哥哥，带我和你一起离开好不好......”
　　南宫清这时正跪坐在萧苡的尸体面前喃喃自语，天知道他会不会忽然过来把他们杀了。
　　萧误没有说话，他轻轻一甩，萧点就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手肘擦破一大块皮。
　　萧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哥哥......”
　　南宫清抱起萧苡，像没看到他们一样，也准备离开这座屋子。
　　萧点坐在地上，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分析起来。以她现在的状况，必须要找个人来照顾她才行。如果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间屋子里，她一定会死。
　　千钧一发之际，萧点抓住南宫清红色的衣袖：“南宫哥哥，你带我走好不好？”
　　正要出门的萧误惊愕地回头看她，其实不止惊愕，他的眼神中还混杂着厌恶，以及更多别的东西。
　　南宫清先是把空洞的眼珠转向她血泪交织的小脸，再转向她受伤的手臂，然后轻声说：“你的手臂，需要先包一包。”
　　萧点尽量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如果点儿乖乖包扎的话，你就会带点儿走吗？”
　　许久，南宫清腾出一只手，摸摸她蓬乱的头发：“嗯。”
　　萧误弯下腰，似乎是想呕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后来，他干脆又哭又笑，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雪原之中，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萧点看着南宫清把萧苡仔细埋葬了，又点火烧了她的家。滚滚浓烟冒起，萧点竟觉得全身发冷，她一下子扑进南宫清的怀里，小声嗫嚅：“我害怕......”
　　南宫清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但还是温柔地拥住她：“不怕......点儿，我问你，你想杀了我吗？”
　　萧点没有回答，只是在熊熊火光之中，把他抱得更紧。
　　南宫清微微一笑：“没事的。其实我在做下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该死了......但你更希望能亲手杀了我，对吗？”
　　萧点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南宫清道：“我可以教你功夫，直到你能够亲手杀了我的那天。”
　　萧点小声说：“你可以发誓吗。”
　　南宫清咬破自己右手食指，一缕血丝从他的指尖滑落，他温柔笑道：“来吧。”
　　萧点也咬破自己的手指，和他的点在一起。
　　两人手指相接之处，渐渐涌起一点微光，那是黎明时刻，天边的光辉。
　　南宫清把萧点带到他住的村子，这里风景优美，百花飘香，小溪像闪亮的缎子一样从山涧淌过，里面还有很多鱼。萧点最喜欢吃鱼了。
　　这个村子里的人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人们看到萧点来了村里，都很惊奇，连忙邀请她去家里吃饭，还送了她很多点心和闪闪发亮的小饰品。
　　萧点知道了南宫清是村子里的大夫，他们都说南宫清是最好的蛊医。
　　好不容易和热情的村民告别。南宫清终于牵着萧点到了他住的地方，也是他的药庐——桃花涧。
　　桃花涧门口挂的银铃响了一下，一个穿着蓝纱裙的小姑娘急急忙忙跑出来：“师父，您回来啦！素儿等您好久了......”萧点心道，她应该就是南宫清路上提到过的蓝素女吧，长得真好看。不过南宫清说她身体不太好。
　　蓝素女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躲在南宫清身后，攥着他衣袖的萧点，一时有些发愣。
　　南宫清柔声道：“素儿，她叫萧点，是你的师妹。”他牵过蓝素女和萧点的手，让她们拉住：“今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萧点腼腆地说：“蓝师姐好。”
　　蓝素女笑眯眯地道：“萧师妹，萧萧。我以后都叫你萧萧好不好？”
　　萧点的脸红了起来：“嗯。”
　　南宫清还怕他娇养的徒儿蓝素女接受不了萧点，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也可安心了。
　　但事实上，蓝素女的友好的确是装出来的，她才不愿意跟另一个人分享师父呢！
　　小女孩整人的方法无非就是那么几样，萧点头几天也就默默地忍了。直到蓝素女在她的五仁粥里下肠泻虫，她才忍无可忍地把状告到南宫清那里去。
　　萧点扑到南宫清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师父～蓝师姐她欺负我！呜呜呜......”
　　蓝素女看萧点这副样子，简直又气又惊，她自己都没有像这样抱着师父撒娇过！
　　蓝素女不服气地挑眉：“你在说什么啊，有证据吗？”
　　萧点立刻把蓝素女最近整她的证据全都罗列出来。哼哼，她可是早就准备好了。
　　蓝素女还欲争辩，看见南宫清冰冷的眼神，忽然不敢说话了。她从来没在师父身上感受到这样让人害怕的气息......
　　南宫清抱着萧点，轻声道：“素儿，你跪下。”
　　蓝素女眼中涌起泪花，万分不服气地跪下来。
　　南宫清平静道：“素儿，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撒谎。你知道为师今日为何重重罚你？”
　　蓝素女扭过头：“徒儿不知，还望师父明示。”
　　南宫清闭上眼睛，声音竟有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因为，你身为一个医者，竟起了害人的心思。你若再犯，我必将你逐出师门！”
　　萧点靠在他怀里，眼中飞快划过一丝讽刺。
　　蓝素女刚想说话，就捂住胸口，咳喘不止，神情极为痛苦，她是真的发病了。
　　南宫清面上镇定，可萧点能感受到他的害怕。她学的是蛊杀一脉，帮不了什么忙。所以只能在一旁看着。南宫清从蓝素女身上引出一只红如血滴的小虫，再将一只翡翠般透明的小虫放进她的苍白细薄的皮肤里面。原来南宫清每月都用这种虫子吸取蓝素女体内的血毒。
　　萧点心里不由涌起几丝羡慕，蓝素女不知道，南宫清是真的疼爱她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既然蓝素女不仁义，那她萧点也就没必要那么客气。可是桃花涧没有单独给萧点住的屋子，她每天必须和蓝素女同吃同睡，实在是太讨厌了。
　　这天，蓝素女洗澡洗了半天还没有出来，萧点实在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把门一脚踢开：“你是金子做的吗，要洗那么久！起码有一个时辰了吧！”
　　没想到蓝素女尖叫一声，一手捂紧胸口，一手舀起洗澡水就往萧点脸上泼：“谁让你进来的？！我爱洗多久洗多久，你管不着！”
　　萧点被泼了一脸的水，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冷笑一声把门关上，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蓝素女又是一声尖叫：“神经病！你要干嘛？！”
　　萧点脱得光溜溜的，直接往蓝素女的浴桶里一跳，蓝素女精心调制的百花香露水就这样撒出来一小半......不过浴桶倒是很大，容纳两个人刚好合适。
　　萧点若无其事地拿起自己带的澡豆开始洗澡，蓝素女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毁天灭地的大叫：“萧点！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萧点冷笑一声，轻声说：“你叫啊，一会儿把南宫清引来，你就高兴了。”
　　南宫清果然来了。他听见蓝素女的尖叫，非常担心，所以站在门口问道：“素儿，点儿，你们在里面吗？发生什么事了......”
　　蓝素女连忙把掐住萧点脖子的手放下来，甜笑着大声说：“没事的师父！我和萧萧在洗澡呢。”
　　萧点戏谑地看着她：“是啊师父，蓝师姐她对我可好了，还亲自给我搓澡......”
　　南宫清温柔一笑：“那就好。你们注意些，莫要着凉了。”
　　蓝萧二人自然连声答应。
　　晚上，蓝素女和萧点睡在一张床上。蓝素女是越想越气，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想要掐萧点一下，可是萧点已经像死猪一样睡着了......
　　彼时苏月和萧点已经吃好了饭，他们手挽着手走到紫藤花架下坐了。苏月双眸弯弯：“你小时候，真是比我还要调皮。”
　　萧点的头枕在苏月的腿上，也笑眯眯地说：“这怎么说呢？可能是棋逢对手吧，每次我和蓝素女吵架吵赢了，都觉得好开心。哎，我再跟你讲个事......”
　　有一天，蓝素女为了表达对南宫清的仰慕之情，也学村里学堂的学生给夫子交作业那样，写了一篇文章送给南宫清。
　　萧点在她交上去之前有幸看过一眼。嗯，虽然用词矫情，笔力太工，但的确表达了蓝素女的真情实感，特别最后那句：“师父，素儿愿意做您门下走狗，一生随您一起积德行善。”实乃点睛之笔。
　　南宫清看了那篇文章，没有说什么，只是摸了摸蓝素女的头，然后把文章细细折了放进他袖子里。
　　隔天，蓝素女看见萧点也在桌上奋笔疾书，不由冷笑一声：“哎呀，有的人啊，就是学人精。不过再怎样也是东施效颦罢了。”
　　萧点挑眉，把纸拿起来吹吹：“不如请蓝师姐先给我提点一二吧。”
　　蓝素女也想看看萧点到底写了些什么阿谀奉承的鬼东西，所以把纸一把抓过。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简直像狗啃过的一样。萧点平时给南宫清看的字可不是这样的。蓝素女皱了皱眉，开始看内容。纸上写道：
　　“......给未来的我。多年后的某日，我坐着华丽的马车，正准备回府吃饭。唉，家里厨子实在太多了，根本吃不过来......”
　　蓝素女跳过这段废话，继续看下去。
　　“我在马车上无聊极了，就掀开轿帘往外瞧。街边忽然蹿出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脸痴呆的糟老头子。我定睛一看，简直惊呆了。天啊，这乞丐好像就是我的师父南宫清吧！他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啦！我正痛心疾首，不想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更傻的乞丐。我又仔细一看，天啊！这不是南宫清的门下走狗蓝素女吗？她也跟着南宫清出来要饭啦？我看蓝素女一脸傻笑，好像非常高兴的样子，不由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蓝素女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她颤抖着双手，把这篇狗屁不通的文章撕了个粉碎。然后顺手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要过来打萧点。
　　萧点哈哈大笑，飞快地跑出了屋子。
　　萧点跑到南宫清那里，南宫清正在整理医书，萧点也不管，一下子滚到南宫清的怀里去。
　　蓝素女拿着鸡毛掸子追了过来，她看见萧点又坐在南宫清怀里，简直急怒攻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大叫道：“萧点！你干什么！”
　　萧点立刻转头，扯住南宫清的袖子装哭：“师父！蓝师姐她刚刚说您是个糟老头子！被点儿发现了之后，她还要过来打我呢！”
　　南宫清一听就明白，一定是萧点整了蓝素女，因此声音也冷下来：“点儿，真的是这样吗？”
　　萧点有些心虚了，她明白骗不了南宫清，只好老实承认：“对不起师父，点儿错了......”
　　最后萧点被罚抄三遍百花百草百虫的名字，蓝素女在她面前一边吃桂花糕，一边哈哈大笑。
　　但此事之后，萧点和蓝素女的关系居然莫名奇妙地改善了，偶尔蓝素女心情好了，也真的叫她萧萧。
　　这天，南宫清有急事出门了。蓝素女一整天心情都不好。晚上，萧点把她拉到了仙女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