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26、第 26 章 蕹

　　蕹白快要生了，她并不像其她孕妇那样吃不下东西，脾气暴躁，但头风却越来越频繁地发作。
　　萧点问过无心奴，无心奴说他当时剂量下得太重，导致蕹白的头风永远治不好了，只能平时用药缓解而已。
　　云冉听说了蕹白的近况，忧心如焚，却没有什么办法。他正在焦虑的时候，忽然听到下人私下谈论，说萧点长期服用一种叫麓还草的东西来续命，还说这麓还草几乎可以医治任何病症，只是此药珍贵，全国上下只供丞相大人一人使用。
　　晚上，萧点搂住他：“云儿，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
　　云冉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去，又帮她仔细掖好被角。他轻声道：“没什么，你快睡吧......”
　　萧点不依：“哼，你心里一定有事。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睡！”
　　云冉知道她耍赖撒娇起来就没完没了，因此只好说了出来：“你......一直吃的那个是什么药？”
　　萧点闻言一下子把云冉抱得紧紧的：“呜......原来云儿一直这么关心点儿，点儿好感动！”
　　云冉心里一颤，他如何能告诉萧点，他问萧点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另外一个女子？
　　云冉稍稍用力挣脱萧点的怀抱，他翻过身背对着她：“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没想到萧点很大度地说：“哎呀，这有什么说不得的？”随即她又勾唇坏笑：“不过若想让我说，你须得叫我一声点儿。”要知道云冉从前只有在最动情的时候，被萧点紧紧逼着才肯极微弱地叫一声。他平日都是以“大人”或“你”等语称呼她的。
　　云冉几次启唇都不能如愿，最后萧点忽然来咬他的耳朵，云冉才惊叫一声：“点儿！”
　　萧点这才满意地笑了：“你看，不是叫得挺顺畅的嘛。以后你都要这样叫我哦。”
　　萧点看云冉眼中又有羞恼之色，只好不逗他了。她轻轻抬手，从床头暗阁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果然装着几棵干瘪的小草。
　　萧点拿出一根给云冉看：“喏，这就是我吃的‘麓还草’。”
　　云冉看着那草，眼睛里涌起点点微光。
　　萧点忽然说：“你再叫一声点儿，我就让你碰碰它。”
　　“点儿......”“再叫。”“点儿。”“你的声音真是让我心都化了，再叫，再叫。“点儿。点儿。点儿。点......儿，啊......”
　　云冉的身上总有丝丝幽香，让人迷醉。许久，萧点抱住他，轻吻他汗湿的鬓角：“云儿，谢谢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不然的话，我真的好孤独。”
　　云冉微微敛眸，你这傻子，强迫了我还奢求我的真心吗？贪婪是要付出代价的。
　　萧点把他抱得更紧，附在他耳边悄悄说：“其实我想送你一份礼物，不过要不要还是看你自己啦。”
　　她又能送什么好东西给他。云冉轻声问：“是什么？”
　　萧点有一点点得意：“我收留了一些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孩子，希望找个老师教他们知识，云儿，你愿不愿意去？”
　　她随后又紧张地说：“你不想也没关系，我绝不强求的！”
　　云冉看着萧点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萧点有些慌张地摸摸云冉的脸：“你不要生气......”
　　云冉轻轻笑了，他的笑容对萧点来说是昙花一现，可却那么美，让她能够忘记一切。
　　他道：“我不愿意。”
　　萧点有好多话准备说，可是都一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真的有些失落了：“为什么......”
　　云冉唇角含笑，眼神却空洞绝望：“我这种下贱肮脏之人，怎么还能去教别人......去了岂非要误人子弟？”
　　萧点惊恐地捂住云冉的唇：“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知道吗，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干净，最纯洁的一个了。所以我喜欢你。”
　　云冉眼中嘲讽之色尽现：“干净？喜欢？你敢说我不是你的玩物？就像你以前的兰胥，墨闻一样......”
　　他甚至，连那个人的替身都不算是......
　　萧点痛心疾首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你们一个一个的，怎么都不信！”
　　云冉心里的委屈瞬间变成锐利的刺，他的声音又低又颤：“哈，‘一个一个’。你到底跟多少人说过‘喜欢’了？世人都将无心奴比作芙蓉公子，你看看你床帐上绘的都是什么！你天天将我......却逼我不得不看这些东西！”云冉气急之下竟把那人名字说了，心中又添许多羞恼。
　　萧点噗嗤一声笑了，虽然云冉一直在推她，她也抱着他亲了又亲：“你看的这些，都是白芙蓉呀。无心奴他是红芙蓉。”
　　云冉打翻了醋坛子，哪里想的到那么多：“什么红芙蓉白芙蓉的，你少拿那些骗我！”
　　萧点吻住他的唇，低低呢喃：“傻云儿，你就是我唯一的白芙蓉啊......”
　　云冉终是答应了萧点。她真的收养了很多小孩，有聪明的，有稍迟缓的，有好看的，有不好看的，有健全的，也有残疾的。
　　云冉对他们一视同仁，但每个孩子他都用不同的方式去教导。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云冉不让孩子们叫自己老师，孩子们就都叫他云哥哥。
　　一天萧点偷偷地去看他讲课，发现一个调皮的孩子在搞恶作剧，这孩子天生没有右耳，但头脑非常灵活。
　　萧点把手伸进窗里，捏捏他的小脸：“孩子，你很皮啊。”
　　谁知那小孩竟低声说：“少管闲事，大婶。”
　　萧点背上的毛全都立了起来：“你说什么？？”
　　小孩在她的魔爪下龇牙咧嘴：“大婶大婶大婶大婶大婶大婶......”
　　两人正扭作一团，殊不知云冉已经黑着脸拿了板子站到他们身后。
　　萧点和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她刚刚也挨了云冉的板子，真是痛啊......随后她又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过云儿，今天晚上看我怎么弄你......
　　刚才那个调皮男孩名叫莫儿，他看见萧点傻笑，立刻小声冒出一句：“人丑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傻子。”
　　他身边的兔唇小女孩听见了，马上奶声奶气地反驳：“你撒谎！明明就是漂亮姐姐！你是不是还想挨打呀。”
　　萧点欣慰地摸摸她的头：“你这孩子不错，将来是干大事的人。姐姐一会儿去给你买糖吃哈。”
　　其他小朋友也吵着要糖，所幸这时云冉拿了孩子们的点心回来了，他仔细地一个个分完，孩子们都开心地吃起来。
　　萧点一脸委屈：“别的小朋友都有点心，为什么我没有？云哥哥，你好偏心呀～”
　　孩子们其实一个个都鬼灵精的，他们放下点心，在萧点和云冉之间看来看去：“哦～”
　　云冉眼中闪过几丝气恼：“你们今天都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快坐好。”
　　他又面色微红地把自己的食物拿出来，分了一半递给萧点：“你吃这个。”
　　萧点心里甜滋滋地收下了。
　　莫儿忽然问：“你跟云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冉正在最小的孩子身边帮助他，听到这话鬼使神差地扭头看过去。
　　萧点得意地说：“哼哼，什么关系？告诉你吧，我们已经成亲了，我是他的娘子哦。”
　　云冉手中的东西一下子掉在地上。
　　蕹白生产那天，玉城有急事不能陪她。陪在她身边的只有萧点。
　　萧点进产房前先跟接生婆子吩咐了，要是出事必须保大人。她还安抚她们，说接生时心态平和即可。其实萧点心里真正想的是，如果蕹白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把这些人全杀了。
　　蕹白疼得脸色苍白，萧点一走近她，她就抓住萧点的手腕：“点儿，你，你来了......”
　　萧点微笑道：“是啊，我来了。阿白你安心生产吧。”
　　蕹白嘴唇颤抖着说：“点儿，我害怕，我不想死，要是一会儿情况危急，能不能让他们先保我的性命......”
　　萧点温声道：“我早就吩咐他们，只以你的性命为要。”
　　蕹白这才算真正安心，接下来的生产很顺利，蕹白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
　　玉城很高兴，立刻把这孩子封为太子，并且要求举国同庆。
　　这天，萧点把一个盒子交给云冉，并嘱咐他说：“云儿，你去把这个盒子交给白皇后吧。”
　　云冉心里一颤，面上却温柔：“怎么了，为什么要我给她。”
　　萧点安抚地亲亲他的唇角：“你不要想太多啦，去吧。”
　　云冉下了学，到指定的地点去见蕹白。他不知怎的，整个人恍恍惚惚，心也跳得急。他没发现莫儿和几个孩子一直跟着他。
　　蕹白产后身材恢复得很快，她一身华服，气度雍容地站在那里。云冉按礼数把盒子给了她身边的侍女后，就想匆匆离去。
　　未曾料蕹白看了盒子后，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走那么快？”
　　躲在草丛里的孩子们倒抽一口凉气。
　　云冉想把手抽出去，但未能成功，他只好强作恭敬道：“皇后娘娘，请您自重。”他现在好想回洗梧阁，回到她的身边......
　　蕹白嗤笑一声：“到底是谁不自重啊。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在本宫怀孕期间，是谁给本宫送的麓还草？”
　　她看云冉骤然发白的脸颊，眼露怜悯之色：“唉。其实你一直暗恋本宫的事，本宫是知道的。因此本宫才打发你去伺候萧丞相，但萧丞相发觉你的心始终不在她身上。伤心之下又把你送还给我了......你今日不必回洗梧阁了，跟本宫走吧。如此一来，不也正合了你的心意吗。”
　　云冉缓缓摇头，神思恍惚：“不，不可能......她说过喜欢我的，我们还一起烧过头发......”
　　蕹白不耐烦地对两边侍从说：“你们，把他抓起来带回去！”
　　云冉这才惊觉，他掉头就跑，前面道路极其狭窄，荆棘丛生，他也顾不得了。
　　那些尖刺划破他的衣裳，把他的皮肤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他的鲜血全溅在路旁雪白的花朵上，把那些花儿染得艳丽非常。
　　云冉把鞋子跑掉了一只，他的脚上此刻也是鲜血淋漓。天空飘起点点雨丝，他终于到了洗梧阁门前。
　　云冉拼命拍门：“开门，开门！点......儿，开门啊......”
　　雨越下越大，把云冉浇了个透，可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极度绝望，语无伦次地嚎哭着，拍打着。
　　“云哥哥！”孩子们拿着伞找到云冉时，发现他浑身是血，泪尽昏倒在雨中，在洗梧阁门前的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