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27、第 27 章 萧点

　　萧点看见床上昏迷不醒，胡乱呓语的云冉，真有些心疼了。她原来只想联合蕹白吓吓他，没想到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云冉在梦里浑身发抖，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爹爹，是云儿错了，您不要责罚娘亲，不要责罚她......”
　　萧点在云冉身上用了好多名贵药材，他终于醒来了，第一眼就看见笑咪咪的萧点。
　　云冉一瞬间把事情原委猜了个七七八八，只觉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他死死盯着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咬住唇齿，声音沙哑：“你......我恨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萧点一下把他抱住：“哦？云儿你心地这么善良，长得又这么好看，你用什么杀我呀？”
　　云冉咬了她一口，却舍不得咬重了。萧点却一边喊疼一边站起来：“唉，既然云儿你还是这么讨厌我，那我还是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了吧......”
　　这话勾起了云冉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立刻揪住萧点的袖子，强扯出一个笑容，语言又混乱起来：“点儿，云儿乖乖的，你不要惩罚我，不要离开云儿，不要......”
　　萧点爱怜地亲吻他的唇：“云儿放心，再不会了。”
　　安抚好云冉，萧点总算有时间去牢房探望无心奴。
　　无心奴双手抱膝，静静地呆在牢房一角，整个人不动也不说话。
　　萧点走过去挨在他身边：“阿奴。”
　　无心奴把头靠在她的肩上：“点儿，我是不是变丑了。”
　　萧点撩起他一丝头发：“嗯，你出来之后，我帮你把头发染一下怎么样？”
　　萧点前段时间其实一直暗示无心奴，希望他能和玉城尽弃前嫌，出任尧国左相，但他总是避谈这个话题。
　　无心奴闭上眼睛，就这样靠着萧点，能这个样子和她一起，他已经很幸福了......
　　萧点忽然道：“阿奴，我想问你借个东西。”
　　无心奴睁开眼：“什么？”
　　萧点拿起他的骨节分明，如玉一般的右手：“我要你的右手第四根手指。你不是左撇子吗，右手残了应该没关系吧。”其实对医者来说，两只手都很重要，少了哪一根手指都是致命打击。
　　无心奴惊恐地看着她，他的手颤抖着却没有抽走。
　　萧点从袖中掏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弯月形小刀，她动作迅捷地把无心奴的手指砍下，温热的血一下子溅到她手上，她拿出药粉撒在伤处，又给他包扎好。
　　她一下子抱住无心奴：“阿奴，痛不痛？痛就哭出来吧。”
　　无心奴眼睛睁得大大的，随即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掉下来，他低低的抽噎渐渐变成嚎啕大哭。
　　无心奴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萧点一直轻拍他的背：“好了。没事了......”
　　萧点道：“没了这根手指，你就不再是紫令的徒弟，也不再是郑聆香的男宠无心奴。你要重新做回你的苏月才行。”
　　无心奴浑身哆嗦：“我......我不行，我早就不是苏月了，不行......”
　　萧点拉住无心奴完好的那只手，笑咪咪地道：“走，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今夜月色很美，照得周围景物如同白昼。无心奴看到眼前的景象，完全愣住了。
　　面前是一大片花海，红色的花儿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萧点顽皮一笑：“看到了吗？这些花都是我亲手种下的哦，从我引出山壁蝴蝶救你的那天，我就撒下了种子，现在它们都开花啦。”
　　无心奴愣愣地问：“你为什么要种花？”
　　萧点轻轻抱住他：“那是因为，这些花就是山壁蝴蝶特殊的食物啊。你一定也知道的对不对？上次蝴蝶出洞，死了好多。我虽然讨厌蝴蝶，也有感激之心，好生之德。所以就给它们种花了。”
　　她继续轻声说：“阿奴，你从小的愿望就是行侠仗义，守一方和平。如今，不要让仇恨再蒙蔽你的眼睛了......”
　　无心奴的眼睛像深潭里倒映的星星，他扣住萧点的手，缓缓露出笑容：“点儿，我求你一事，若你答应了，我就也同意你的要求。”
　　萧点看着他，月光撒在他身上真美：“你说吧。”
　　无心奴轻声道：“就算我变回苏月了，你也叫我阿奴，好不好？”
　　萧点紧紧抱着他：“当然。你只是我一个人的阿奴。”说完，她狠狠吻住无心奴的唇，辗转厮磨。就是最好的花蜜，也没有他这样香甜......
　　无心奴在这一瞬间，在这片花海中，变回了苏月......
　　两人很久很久才分开。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身上一股幽冷梅香。原来是尧帝玉城，他亲自来到了这里。
　　苏月缓缓跪在玉城面前：“罪臣苏月参见陛下。”
　　玉城笑着扶起他：“苏爱卿快快请起，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朕帮你置好了一处宅子，你修养几日，就以左相身份上朝吧。”
　　苏月恭敬道：“臣遵旨。”
　　玉城又略带严肃地看向萧点：“萧卿，你以后要和苏爱卿好好共事，再不可像从前那样刚愎自用，明白吗？”
　　萧点悄悄瞅一眼苏月，在心底偷笑：“微臣明白。”
　　尧国国库空虚，玉城为此忧愁不已。正好近日巨贾秦襄要前往原国，萧点就设计将她留在半路。
　　秦襄在轿中温声问：“谁在那里？”
　　萧点在帘外恭敬道：“回夫人话，在下尧国丞相萧点。”
　　秦襄对她还有些印象，她撩开轿帘，朝萧点微微一笑：“原来是你。”
　　萧点和秦襄在湖边饮茶赏荷。秦襄打量着她：“这么久不见，你已是丞相了。我早就看出你是个要做大事的人呢。”
　　萧点道：“夫人当初一饭之恩，点从未忘怀，只想有朝一日能报得万一。”
　　秦襄温柔笑道：“我哪里是要你报答呢？我看你还是那样活泼快乐，就很安心了。”
　　萧点忽然放下茶杯，跪在秦襄面前：“夫人！”
　　秦襄微怔：“你这是做什么。”
　　萧点道：“夫人也许会觉得我是一个很无耻，很贪心的人。但我还是想替天下百姓请求您，请您站在尧国这一边。”
　　秦襄很明显犹豫了：“这......”
　　萧点锲而不舍地劝说：“夫人，当今天下大势，无非原尧二国对立。原帝顾红盐是一个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之人，您难道放心将百姓放在她手里吗？”
　　秦襄道：“点儿，我们今日还是只饮茶，不谈事吧。”
　　萧点面色一沉：“夫人，我给您看样东西。”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绘着芙蓉的精致盒子，双手呈给秦襄。
　　秦襄打开看了，双目一凛：“这是什么？！”
　　盒子里赫然是一截断指。不错，它正是萧点那日割下的苏月的手指。
　　秦襄身后护卫想要拔刀，被她轻轻制止了。
　　秦襄神色复杂地看向萧点：“我不答复你，你就给我看这种东西？看来尧国萧相，也不过如此。”
　　萧点微微一笑：“夫人，你可认识一位名叫苏月的少年？”
　　秦襄震惊道：“苏月......”
　　萧点道：“您当初提到你弟弟的身体特征，不就是右手第四根手指有颗痣吗？您再好好看看这断指。”
　　那断指已经腐烂，但的确能够看见上面有颗痣。
　　萧点轻描淡写地道：“您其实是以前苏府老妇人的贴身侍女秦萱吧。苏月是苏府大少爷，怎么会是您的弟弟？但您既然这样说了，就证明你和他的关系很好。实话告诉您，盛国谋臣无心奴就是苏月，他现在被囚在我国宫中。”
　　秦襄把盒子放下：“你想要什么？”
　　萧点微微一笑：“我想请夫人捐出一半资财给尧国。若您这次帮助尧国，您就是我们尧国永远的朋友。”
　　秦襄轻轻皱眉：“我最多给出四分之一。”
　　萧点道：“您不给也可以，那我便一天割他苏月一块肉，直到他死......”
　　秦襄忽然哈哈大笑：“哈哈，不错。不错。我记得你和无心奴的纠葛，好像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吧？他从盛国一路抱你到尧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么一天？”
　　萧点看着她不说话。
　　秦襄赞赏地拍拍萧点的肩：“我看你们尧国的确可成大事。那我秦襄便交你们尧国这个朋友！我愿意捐出一半资产，用作尧国军饷......”
　　过了几天，苏月恢复好了，正式上朝担任左相。同时他也知道了秦襄的事。
　　苏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点。
　　萧点被他看得发怵：“阿奴，我错了......”
　　苏月眼中波澜起伏：“你哪里错了？”
　　萧点可怜巴巴地对手指：“我不该，不该没和你商量就去找秦夫人的......我下次一定不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月微微勾唇：“点儿，我有的时候真恨我太了解你了。你是故意的，因为你根本不信任我。你觉得我这么多年对秦襄照顾有加，一定舍不得对她下手。所以你才瞒着我，一人把此事办了......”
　　萧点慢慢站起来，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萧点回到洗梧阁，云冉已经备好了清茶点心等她。可萧点一挥袖把那些吃的通通扫到桌子底下，碗盘碎裂的声音噼噼啪啪响了一阵。
　　云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萧点封住唇按在桌子上，强行施为。云冉的声音哽在嗓子里，低低的像小猫叫：“点儿，我疼......”
　　萧点安慰他：“云儿，对不起......我，我心情不好，你忍忍，忍忍就好了......”
　　好容易完了。云冉吩咐人打水来，又亲自帮萧点洗干净，把她抱到床上之后自己再洗。
　　萧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她看着帘子后蒸腾的雾气，委委屈屈地说：“云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云冉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如流水般动人，渺渺冥冥地透过雾气传来：“点儿，你是不是和苏相吵架了？依你的性子，就是换个人，也还是要吵的......”
　　萧点立刻用被子蒙住头：“你们都好讨厌！我不听不听不听！”
　　云冉弄好了，进到被子里拥住她：“你要是心里难受，怎么对我都可以......但不能再一个人单打独斗了，好吗。”
　　萧点好久才小小声道：“嗯。”
　　这天，萧点找到苏月，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阿奴，我想了好久，上次的确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以后做事一定会先和你商量。”
　　苏月一身月白衣裳，更衬得他眉目如画：“点儿，我去找过秦襄了。”
　　萧点一听立刻炸毛：“啊？！你去找她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你是不是把钱退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