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23、第 23 章 最

　　最后还是萧点先找到了无心奴，她把他扔进天牢，暂时没有兴趣管他。
　　传国玉玺还是没到尧国来，而是被原帝顾红盐拿走了，玉城和萧点都觉得有些遗憾。
　　云冉因为不愿做盛国的官员，所以一直被软禁，此番放出来，玉城也免了他的右相官职，只给了他一个侍卫的虚衔，实际让他洒扫宫院，潜心悔过。
　　白皇后上次遇险差点小产，幸得萧丞相相救才逃过一劫。云冉担心蕹白的身体，所以用自己所存不多的积蓄打点了管事之人，把他调到皇后宫室附近，也好常常看到她。
　　现在各国休养生息，都没有妄动兵戈。萧点见形式稳定下来，就想法撤了独孤卓的县令官职，把他打入死牢。又想法给临渊一家作了安排。
　　值得一提的是，独孤卓临死之前居然说他一直很崇拜萧点，萧点也是一笑置之，并无半分留情。
　　这天，有人给玉城进献了几个锦族人，这几人应该是世上仅存的锦族之人了。
　　几人中有一名少女，能歌善舞，我见犹怜。玉城很在意她，曾当众说他想要这样一个妹妹。
　　萧点正在洗梧阁的梧桐树下，对着一根骨簪发愣，蕹白挺着肚子走了过来，让心腹把绑得严严实实的云冉放在萧点面前。
　　萧点见到蕹白，总觉得愧疚，她连忙扶蕹白坐下：“阿白，怎么了。”
　　蕹白秀眉微皱：“点儿，你能不能帮我把那几个锦族人处理掉？”
　　萧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云冉在冰凉的地板上缓缓醒转，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面前的萧点。
　　萧点笑眯眯地看着他：“云大人，别来无恙呀。”
　　云冉神色复杂地看着萧点：“这是哪，你要干什么。”谅萧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无非就是一死。他罪孽深重，死了其实是解脱。
　　萧点笑意更深，缓缓逼近他：“这是我的卧房啊。”
　　“你这疯妇，你别过来！”云冉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他漆黑的眼瞳中这才现出惊恐之色，可是他再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次日萧点在院中饮茶，下人来报，云公子从昏迷中醒来，不肯梳洗也不肯饮食，喃喃自语似有疯癫之状。
　　萧点放下茶盏，亲自来到关云冉的地方。一进门就看见云冉长发披散，身上雪白丝袍快要掉下来他也没有发觉。要知道云冉从前是最正衣冠的。
　　他咬破手指，好像在墙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全是重复的两个字，萧点看了下，有点像蕹白，但细看又不太像了。
　　萧点蹲下来，有些无奈地环住他：“你就那么......”
　　云冉唇边缓缓溢出一缕血丝，竟是想咬舌自尽。
　　萧点迅速用了巧劲，让他使不了力。
　　她怜悯地看着他：“你知道吗。宫中新来的锦族人不受规矩，触怒天颜。幸亏皇后求情，让他们能留个全尸。”
　　云冉猛得看向她，萧点又稍一使力，让他能说话了。
　　云冉声音极度沙哑：“你能不能救救他们......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萧点轻笑：“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她轻轻抬手，把云冉的身体按在地上。
　　这天，萧点和云冉一起坐在石桌旁饮茶。不束发的云冉真是极美，他眉眼神情也比从前多了不知多少温柔韵致。
　　几个锦族人得萧点救助能够出得宫去，此时都来到洗梧阁感谢她。
　　那位曾经很受玉城注意的少女看见云冉，很兴奋地跑过来：“云哥哥！”
　　萧点摸摸她的头发：“你们认识？”
　　女孩笑着点点头：“是呀，算起来他还是我的表哥呢。”
　　云冉温柔道：“翩翩，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要乖乖的，做弟弟妹妹们的表率。”
　　叫翩翩的女孩拍拍胸脯，意思是包在她身上。她忽然注意到云冉的右手腕缠着白布，遂惊讶道：“云哥哥，你这里怎么伤了？”
　　云冉连忙用宽大衣袖拢住右手，眼眸微敛：“小伤口，不妨事的。”
　　翩翩却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她拉起云冉藏起的右手，把上面的白布一下子抽掉。
　　云冉的右手腕一片雪白，并无伤口。
　　不止是翩翩，余下几个锦族人看见云冉的手腕，也都神色复杂起来。
　　翩翩看看云冉，又看看萧点，忽然把萧点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翩翩严肃地说：“我们锦族信奉的神灵，告诉我们一生只能和一人在一起。”
　　萧点心里一虚：“啊......”
　　翩翩继续说：“云哥哥手腕上的标记没有了，是姐姐你做的对不对？”
　　萧点尴尬地笑：“是，是啊。”
　　翩翩有些生气了：“你在心里没有给他一个地位，却这样糟蹋他！”
　　萧点想了想，问她：“那你们锦族的婚礼，都是怎么办的？”
　　晚上，萧点很晚才回来，云冉已经坐在床上等了她许久了。
　　萧点抚摸他如丝柔软的长发：“我说了你可以早些睡的。”
　　云冉眼神低垂，不说话。
　　萧点浅浅一笑：“你还恨我呢？”
　　云冉轻轻摇头：“没有。你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萧点忽然从床边柜子上拿起一把小小的金剪子，撩起云冉一缕头发，咔擦剪掉。
　　云冉眸子微抬，不知她要做什么。
　　萧点又拿起自己一绺头发剪了，把两束头发绕在一起，然后准备放到蜡烛上烧掉。
　　云冉连忙握住她的手：“不要！”
　　萧点抬起一边眉毛：“为何不要？你们锦族成亲，难道不是这样的？”
　　云冉看着她，眼中似恨似痴：“你不明白吗，无论你怎么做，我都只会喜欢蕹白一人。我们锦族只要爱上一个人，永生永世都不会改变。”
　　萧点偏头看他：“可你好像只有一半锦族血统吧。而且，你觉得蕹白还会要你吗？”
　　云冉的身体有些颤抖：“是你把我......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萧点轻轻一笑，她握住他的手，把两人相缠的头发放在火上烧了。蜡烛一下子开出一朵美丽的火花。
　　云冉瞬间感到一股腐心噬骨的甜蜜，像一支箭一样击中他，又蔓延到四肢百骸。
　　萧点握住他的腰，又抬起他的下巴：“云儿，你还要拒绝我吗......”
　　云冉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他看着头顶的纱帐，上面绣着一朵一朵美丽的芙蓉。那些花跳跃着，抖动着，萧点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他的自尊心，羞耻心，通通都没有了......
　　云冉嘴角带笑，眼中却流下泪来，他在心里道，老师，对不起，云儿终是辜负您的教诲了。
　　事毕，萧点拥住他，哄着他。这些话，云冉从第一次开始，就听了无数遍，可今天，他居然想要相信......
　　萧点正将“我爱你”三个字颠来倒去地说给云冉听时，外面却忽有人来报，无心公子在牢里性命垂危，请萧丞相务必去看一看。
　　“啊？”萧点兴致大败，但也只好匆匆安抚了云冉两句，就披衣离开了。
　　云冉攥着被子面朝里躺在床上，身体和心都一下子凉了个透，他忽然发现他们盖的被子上都绣满了芙蓉花，床脚处也雕着芙蓉花，他顷刻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心里一直都只有那朵芙蓉花。而他呢，他是什么，她泄/欲的工具吗......
　　萧点来到牢房时，下人们已经将无心奴清理干净了，免得萧点看了恶心。
　　萧点皱了皱眉，还是蹲下去拍拍无心奴的脸：“喂，你到底死了没有啊。”因为某个人的缘故，她现在看见这种鹤发童颜的男子，都觉得有点膈应。
　　无心奴缓缓睁眼，看见是她，眼里一下子有了光：“点儿......”
　　萧点听到这两个字立马摆手，装出一副正经模样来：“不不不，苏国舅，您可是苏家大公子，白皇后同母异父的哥哥啊。臣应该向您行大礼才是，您可千万不要这样叫臣了。”
　　无心奴微笑道：“点儿，你一定要这样惩罚我吗。”
　　萧点眉目一凛：“惩罚？这算什么惩罚。我问你，你明知道阿白是你妹妹，为何还害她患上头风？你不会告诉我，那场大病是她自己生的吧！”
　　无心奴把下巴搁在他弯曲的膝盖上：“我恨她夺走我母亲的宠爱，嫉妒她从小到大无忧无虑，这算不算理由？”
　　萧点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笑话！这些都是父母一辈的事，与阿白何干？你真是蛇蝎心肠，令人发指。”
　　无心奴被扇得偏过头去，大片白发盖住了他的脸。
　　萧点又道：“阿胥也是你杀的，对不对？”
　　无心奴轻声说：“这你可误会我了。我用的药量，只够让他全身脱皮，筋骨腐烂，还不会要他的命。”
　　萧点声音发颤：“阿胥性格高傲，你这样让他生不如死，还不如杀了他......”她又道，“不对，阿胥当时肯定易容了，你怎会认出他的？”
　　无心奴哈哈大笑，他笑声凄厉，却让他看起来像一朵在黑暗中拼命盛开的花：“哈哈哈哈哈......怎么认出的？因为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他身上有你的味道！”
　　他盯着萧点，眼神中竟有深深恨意：“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个妒妇......那全是因为我爱上了你，爱上了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萧点听了这话，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摸摸无心奴的脸：“所以你今天‘性命垂危’不会是装的吧。你知道我放下多重要的事来找你吗？我一晚上没睡觉了，先告辞。”
　　萧点刚起身，无心奴就抱住萧点的腿，他的声音又轻又颤：“点儿，别走......别走......”
　　萧点才不管他那么多，正待一脚踢过去，忽然发现对面墙上密密匝匝地停着一墙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