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19、第 19 章 屋

　　屋子里还有三个孩子，萧点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子相处，但她以前遇见的小孩子都很喜欢她，真是一件怪事。
　　这三个孩子一男两女，长子叫大虎，次女叫玲儿，小女叫小易。大虎和小易果然都挺喜欢萧点，只有玲儿一脸高冷，萧点尝试着去牵她的手，她就一下子甩开，还好有蘅芜解围。
　　房门其实敞着，这时一位满头白发，面容却很年轻的人闯了进来。他盯着萧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她大叫道：“她是一条猪儿虫啊！”
　　萧点又僵硬了，猪儿虫？她是一条猪儿虫？！不对，这个人是谁啊......
　　蘅芜叉着腰，对着白发男子大喊：“你才是猪儿虫呢！”说完，她拿出一把扫帚驱赶这男子。
　　白发男子一边跑一边笑：“猪儿虫猪儿虫，胆小的猪儿虫！哈哈哈哈......”
　　男子被赶跑了。蘅芜看萧点心情郁闷，遂道：“霜儿，你可喜欢看书？我和我相公都喜欢书，我们家里有许多书呢。”
　　排在萧点勉强笑道：“嗯......喜欢。蘅姐姐你带我去看看吧。”其实萧点不太喜欢看书。听曲儿啊什么的倒是挺喜欢的。
　　萧点随蘅芜来到看书的地方。没想到这样破败的小屋里，竟有一隅藏书，规模之大令人难以想象。这对夫妻是把钱都花在买书上了吧......
　　蘅芜笑道：“这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
　　“嗯，多谢蘅姐姐。”萧点随手拿起一卷文集，发现它全是手抄的，字迹富丽工整，比起无心奴也毫不逊色。
　　稍稍看了几行后，萧点浑身一惊。天啊，这作者浩瀚广博的笔法，气势雄浑的抒情，完全可以代替独孤卓那个沽名钓誉的小人，排在四大文杰第二啊！
　　忽然，另一只手也抚上了这抄本，那人声音温雅动听，如像泉水淋在玉石上：“还请姑娘将它还给在下。”
　　盛国。玉城最终没能跑掉，被押解到了吕慈座下。
　　吕慈遗憾地说：“抱歉啊玉城，其实朕心里一直把你当兄弟，但有的事也是天命难违啊。朕决定赐你一座宅子，多派些人照顾，让你和白夫人安度此生。”
　　玉城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但他的眼睛十分明亮，他跪在地上正要说话，忽然方悦道：“陛下不可！臣认为这玉城十分狡猾，若留他一命，必定后患无穷！”除此之外，方悦还有一些报私仇的意思。他当时对萧点说的话不过是为了迷惑她，因为大道理人人都会讲，真正放下谈何容易。
　　吕慈顿时犹豫了起来：“这......”
　　玉城对吕慈长长一拜：“陛下，臣愿意做伺候陛下洗脚的奴隶，请陛下恩准！”
　　吕慈佯装大惊：“你毕竟也曾是身份尊贵之人，怎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玉城再向吕慈深深一拜，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地上，他情真意切地说：“陛下，臣能够侍奉您这样的天命之人，是臣几世修来的福分啊。请陛下满足臣这个卑微的愿望吧......”
　　方悦厉声打断他：“你这乱臣贼子，休要口出妖言！”
　　吕慈沉吟半晌，最后说：“既然玉爱卿愿望如此迫切，那朕就准了你吧。”
　　方悦情绪激动地说：“陛下！”
　　吕慈摆摆手：“好了。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永乐宫。郑聆香一巴掌狠狠扇在无心奴脸上，他一下跪坐到地上，嘴角缓缓溢出血丝。
　　郑聆香冷笑道：“好啊，萧点死了，你还想为她守身吗？你俩可真是情深似海啊，我都快要被感动了！”
　　无心奴爬着向前几步，端正跪着。他的声音沙哑不已：“贱奴不敢。”
　　郑聆香顺势又一巴掌打过去，声音响彻大殿：“你不敢？”她把一个手镯掷在地下，抓起无心奴的头发强迫他看着它：“听说你近日神思恍惚，忘性极大。却连夜绘了图样，让最好的师傅帮你打造手镯。师傅精工细作，你却怎么也不满意，一直修改，连朝都不上了。你说，你发这种疯，难道不是因为萧点？”
　　无心奴想换上恭顺的笑容，可他的嘴肿了，笑不出来：“太后......误会了。这是小人打造来，想要进献给太后的......”
　　郑聆香嗤笑一声：“那我还要感谢你啊。”她忽然拨开无心奴的头发，露出里面藏着的白发，再把那一撮白发揪出来放到无心奴面前：“你纵然百般狡辩，但这头发总骗不了人！哈，你不会说，你为了想怎么讨好我，把头发都熬白了吧！”
　　无心奴不说话，郑聆香就把他扔在地上，回了宝座上坐着。她想了想，忽然唤来下人：“你们，给他灌药！今天哀家还不信了这个邪了。”
　　下人们立刻给无心奴灌药，可无心奴就像疯了一样拼命尖叫抵抗。下人们平日里和无心奴关系很好，看他如此痴态纷纷面露不忍，遂好言劝道：“无心公子，您就喝了这药，从了太后吧。您再这样，伤的也是您自个儿啊......”
　　无心奴闭上眼睛，浑身颤抖：“不要......我不愿意......不要......”
　　郑聆香盯着无心奴看了许久，眼中渐露悲悯之色，她抬手制止：“好了，算了吧。”
　　下人们迅速退开了。郑聆香缓缓道：“皇帝最近说到你，语气之中已经有些不满了。所以今日哀家特来试探，结果的确令哀家非常震惊。无心，你一直是个聪明又理性的孩子，怎么也过不了情关呢。”
　　无心奴爬到镯子旁边，用手把上面的灰擦掉，然后紧紧护在怀里。
　　郑聆香轻轻摇头：“无心，你大仇已报，又立了大功，你想离宫过安稳的生活其实未尝不可。你若喜欢哪个女孩子，哀家也会真心祝福你们。但是，只有萧点不行。因为她会影响这个世界的局势，就算死了也可能会......”她换上温柔笑意：“你还记得哀家当初为何要为你取无心这个名字么？”
　　无心奴的发丝散乱，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根本无法回答她的话。
　　郑聆香用涂满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因为若不能修心，还不如无心。”
　　萧点和这一家人围坐在桌子上吃饭，饭菜虽然很简单，但萧点觉得超级幸福。
　　蘅芜的相公叫做临渊，萧点看的那本文集就是他写的。临渊和蘅芜都是知识渊博的人，萧点很喜欢听他们两个人说话。
　　现下他们正讨论着百姓疾苦的事。临渊忽然说：“听说那奸相萧点被杀了，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咳咳咳咳......”萧点含了一口汤在嘴里，一个不留心呛了喉咙，猛咳起来。
　　蘅芜连忙拍萧点的背：“霜儿，你没事吧。”
　　另外几人也担忧地看向萧点，只有玲儿道：“哼，她吃得这么急，呛了活该！爹爹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有个白头发的人说她是猪儿虫变的......”
　　临渊没出声，只是朝玲儿轻轻看了一眼，玲儿就乖乖不说话了。蘅芜也对萧点道：“霜儿你莫生气。玲儿太不懂事了，我过会儿一定好好骂她。”
　　萧点笑道：“没事哈哈。孩子还小嘛，我完全不介意的！”
　　玲儿立刻朝萧点瞪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很大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点已经放弃和玲儿客套了，她暗中对玲儿做了个鬼脸：就比你大，不服打我呀哈哈哈......”
　　玲儿被萧点的无耻深深震撼了，赶紧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她。大虎和小易都偷笑起来，看来有的事情，只要是孩子都能互相看懂的。
　　蘅芜和临渊又讨论起了他们的事，这时蘅芜忽然说：“霜儿，此事你有什么见解？”
　　“......啊。”萧点刚才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临渊道：“霜儿姑娘，我们在讲以前的尧国右丞相萧点，不知你对此人有何评价。”
　　这个话题貌似有那么一丝丝尴尬哎。萧点换上一个可爱又无知的笑脸：“我对这个人不太了解呢。”
　　蘅芜认真道：“霜儿，难道你对我们还不够信任？放心，我们都是受过苦难的平民百姓，你有什么心里话就说出来吧。”
　　临渊也目光真诚地看着萧点。
　　萧点见情势如此发展，只好酝酿了一下情绪，顿时两行清泪从她颊边滑落。她已经有不知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
　　萧点悲愤地说：“你们有所不知。我原来也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家里四口人守着几亩薄田安稳度日。谁知那奸相萧点忽然颁布了好多严酷的法令，导致我们的生活一下子堕入无边的黑暗。”
　　众人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同情。
　　萧点抽噎着喘了口气接着说：“先，先是我哥哥被抓了壮丁。再是我爹爹忧劳成疾，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最后爹爹还是去世了。没想到奸相萧点看我们都这么惨了，却还是不放过我们，她居然因为我们交不上税，把我们的房子收了。天啊，那可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啊！后来我和娘亲逃难到这里，没想到我又和娘亲走散了！我找不到娘亲了......呜呜呜......”
　　蘅芜连忙轻轻拥住萧点，把萧点满脸的眼泪鼻涕都一点点擦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