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18、第 18 章 萧点

　　萧点屡次进谏，可玉城心意已决，所以萧点说什么其实都无济于事。
　　但萧点还想垂死挣扎，她这天又来进谏。玉城听她长篇大论，已经很不耐烦了，他勉强笑道：“萧卿，朕知道你连日辛苦，你实在不必......”
　　萧点毫不放弃地继续劝说。
　　玉城猛得一拍桌子：“萧点！你再敢说半个字，小心朕要了你的狗命！”
　　萧点缓缓抬头：“陛下，若不是臣，您早就身陷险境几百次了。现在臣是在救您，您居然要臣的命？”
　　玉城慢慢站起来：“反了。你真是反了！来人！把......”
　　这时蕹白冲了进来：“陛下！”
　　玉城惊讶道：“阿白，你怎么来了？”
　　蕹白跪下一拜：“臣妾万望陛下开恩，不要重罚萧丞相。”
　　经过蕹白好一番劝阻，玉城才勉强决定先把萧点软禁起来再作处置。不过蕹白受到萧点牵连，也被处罚了。
　　萧点被独自软禁在洗梧阁中，她连夜写了一封血书想法送出去，半途就被无心奴截获烧了。
　　蕹白在受罚过程中忽然病倒，昏迷不醒，玉城为此惊痛自责不已，幸好有无心奴医治，蕹白不日便可醒转，自此玉城对无心奴更加信任。
　　转眼就到了三国开战的时间，玉城斗志昂扬，率众臣御驾亲征。尧原两国大军追逐盛军到了一处山坳中，原军忽然倒戈，和盛军一起把尧军围起来发动猛攻，一时间尧军死伤惨重。玉城眼睁睁看着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面前，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人恐惧懊悔到极处时脑中反而一片空白，玉城现在只在想，他当初为什么没听萧点的话，为什么......
　　将士们溅起的鲜血把玉城的紫袍都染红了，打到一个段落，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玉城提着剑环顾四周，才发现尧国的战士几乎都死光了，只有他一个人突兀地站在包围圈中。
　　无心奴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玉城，他虽然微笑着，可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浸透着深深的残忍和快意：“玉城，你居然一直没认出我来？一别数年，你怎么傻了那么多？是萧点他们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吗？”
　　玉城茫然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认出你？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无心奴放声大笑，“我让你见个人，你一定会想起我是谁。”
　　无心奴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侍卫带了一个人上来。
　　那个“人”也穿着紫衣，不过须发皆白，神情呆滞，口涎四溢，像狗一样在脖子上套着铁链，四肢着地被人牵着上前。
　　玉城双目圆睁，他想开口，可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他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心奴温柔地笑了，他牵住紫衣人，又摸了摸紫衣人花白的头顶，紫衣人非但不反抗，还顺从的让他摸，脸上是十分享受的表情。
　　无心奴道：“这人你总该认识吧，他可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紫令真人啊。你不是最崇拜他了吗？”他拍拍紫令的脑袋：“来，紫令，把手举起来。给你的乖儿子打个招呼。”
　　紫令果然像条训练有素的狗一样，把手举起来对着玉城不停哈气。
　　玉城浑身虚软，手中宝剑当啷落地。他一下子坐在地上，嘴唇颤抖地说：“你是......苏月？”
　　无心奴笑眼弯弯：“你好聪明呀！果然继承了你父亲的优良血统。”
　　玉城猛然看向无心奴身边的澹台瑾：“你早就知道他是苏月，还有我父亲还活着的事？”
　　澹台瑾无所谓地说：“是啊。”
　　玉城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的半边脸当年不就是苏月毁掉的吗？你现在怎么站在他这一边？难道他给你下药了？”
　　澹台瑾轻轻一笑：“月师兄才不会给我下药呢。当年也是月师兄不小心的罢了，我完全不怪他。反正他是我这辈子最崇拜最信赖的人，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改变。”
　　玉城缓缓摇头，他喃喃道：“疯了......都疯了。”
　　无心奴忽然说：“玉城，你想救你的父亲吗？”
　　玉城盯着他。
　　无心奴从袖中轻轻拿出一个精巧的瓶子，朝玉城晃晃：“这是我改良过的蚀香断骨散，痛苦和发作时长都比原先扩大三十倍。只要你把这瓶喝下去，我就放了紫令。”
　　无心奴把瓶子往下一扔，玉城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它：“此话......当真吗。”
　　无心奴自掌中翻出一片薄刃，蹲下来在紫令脖子上随便一比就是一道刺目的血线：“你当然也可以不喝啊。”
　　玉城颤抖着把药举到眼前，他泪眼朦胧地将它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无心奴一使力，紫令顿时血流如注，没一会儿就血尽而死了。
　　无心奴盯着底下痛苦翻滚的玉城，轻笑道：“玉师兄，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把师父杀了，你会原谅我的吧。”他笑意加深：“你们以前不是总说我脑子有病需要治吗？你又怎么能和一个脑子有病的人计较呢？”
　　玉城口吐白沫，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无心奴终于玩够了，他眸色变冷，正准备下一个命令。忽然，一支利箭裹挟着风深深插入他脚边的土地上！
　　无心奴猛然抬头。只见他对面的山坡上，站着一个衣裙飘逸，挽弓搭箭直指向他的身影，正是萧点！她面色红润，眼睛明亮，浑身好像发着光，窥不见一丝病态。
　　无心奴微微歪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萧点，你吃敛魂丹啦？”
　　萧点毫不在乎地说：“是啊。”
　　无心奴佩服地看着她：“那个东西会损你大半寿命，你真的是个勇士啊！”
　　萧点笑咪咪地说：“谁先死还不一定呢。你也就现在稍微得意一下吧。”
　　无心奴不再和她废话，他的手朝萧点一指，对身旁士兵命令道：“杀了她。”
　　四周气氛顿时严峻起来，可那个镇定自若的萧点又回来了，她大喊：“青羽卫，现身！”
　　顿时，片片鸦羽在空中飘飞，一个又一个的玄衣男子从暗处飞出，好像群鸟出巢。他们自动分为两队，人多的那队保护玉城，人少的那队保护萧点。
　　萧点和玉城在青羽卫的护送下兵分两路逃跑。萧点逃到一条狭窄的山路上，她觉得身后追杀她的人可能是个疯子，因为他一边喝酒一边挥剑，青羽卫被他一剑一个几乎杀完了。
　　通过了狭窄的山道，面前景色豁然开朗。萧点眼前是一片很大很广的湖，湖边有一棵巨大的花树，虽然是冬天，但这棵树依然开满繁花。白色的花瓣一片片轻轻落下来。树下是柔软鲜美的芳草。好一派人间仙境！萧点看呆了，忍不住靠着花树坐了下来。
　　忽然，一柄染血长剑横在萧点的脖子上。她抬头，发现那饮酒的剑客已经杀死了她身边最后一个青羽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萧点愣住了，因为她还从没见过如此气质出尘之人，那剑客乌发飘散在夜风之中，身后是一轮巨大的圆月，看起来好像谪仙一般。
　　剑客朝她微微一笑，其实他有些微醺了，所以笑得也迷迷瞪瞪的。但满树鲜花瞬间黯然失色：“你就是萧点？有人付了钱，派我来杀你。放心，我动作很快的，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萧点叫道：“且慢！莫非阁下就是本朝杀手榜排名第一的风青越？”这个风青越可不简单，因为他同时还是本朝四大文杰之首。
　　风青越微微偏头：“你认识我？那我留你个全尸吧，就不割你的头了。”
　　萧点试探着站起来，她含情脉脉地看着风青越：“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非常仰慕你......你能不能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
　　风青越道：“什么愿望？”
　　萧点绕开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轻轻拥住他。他的身上泛着梨花的冷香。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今夜月色正好，你能不能和我共度良宵？那之后再杀我，我就死也瞑目了......”
　　风青越先是有点惊讶，再看她袖子上绣着青色的莲花，就笑了：“好啊。正好我也十分仰慕萧相绝世风采呢。”
　　长剑落在草地上，一点声音也无。花树一夜无风自动，雪色花瓣落了满地。
　　第二天萧点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她扶着腰站起来，又一脸诡异地坐下。她看见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心头微微一暖，看来这附近一定有人家。风青越还是很够意思的嘛！
　　其实萧点早就觉得风青越不会杀她，不然也不会和她说这么多废话了。
　　萧点正坐着，有一个女子走了过来。这女子虽然一身农妇打扮，仅仅算中上之姿，但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闪烁着智慧和温婉的光芒。
　　女子惊讶地看着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坐在这里？”
　　萧点苦笑着说：“回姐姐话，小女名叫霜儿，逃难途中和家人走散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子看见萧点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顿时起了爱怜之心：“我叫蘅芜。你若不嫌弃，就到我家里换身衣服，喝口热汤再去寻找你的亲人吧。”
　　萧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这好像是风青越的外袍啊。不过原来的衣服被撕成那样，肯定不能穿了。
　　萧点跟随蘅芜来到她家。萧点好久没看见过这么破的房子了，房顶是用茅草做的，上面还有破洞，下雨天这房子肯定没有一处是干的。墙壁也很破败，坑坑洼洼的，四周仅一桌一床而已，好像随便来阵风就能把它刮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