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17、第 17 章 萧点

　　萧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无心奴褪下衣衫，只剩下一件中衣。他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轻轻拥住她。两个身体冰冷的人抱在一起原来可以这么温暖。
　　萧点虚弱勾唇：“哦，现在你愿意啦？”
　　无心奴声音极轻地道：“嗯。”
　　他身体散发的香气变得缭绕而勾人，把萧点包裹起来。
　　萧点翻身搂住无心奴的背，把他抱得紧紧的：“但是阿奴，你做出这种事。要我真的碰你，是再也不可能了。”她眼中隐有泪光：“成亲也不可能了。”
　　无心奴眼底渐渐换了颜色，萧点懂得，那种情绪叫作恐惧。
　　她拿出一只手镯，轻轻套在无心奴的手腕上：“它叫惜花铃，是我娘亲留给我的。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爱惜自己。”她轻声说：“带着我的祝福，找一个好女孩成亲吧。”
　　他不敢相信，绝望地第一次尝试着去亲吻萧点的脸颊。
　　萧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眠。无心奴终于彻底确信了，他愣愣地呢喃：“点儿，你说你喜欢我，我相信了你，你不能辜负我的......”
　　回答他的只有沉寂的无边黑夜。萧点真的睡着了，她心上的蚕蛊已经开始慢慢吐丝，准备结一个茧。
　　萧点近日常常独自去酒楼饮酒，里面弹琵琶的姐姐全都认识她了。
　　萧点坐在天字号包间里，喝的是最烈的桃花酒。帘子后面跳珠碎玉般的琵琶声，轻轻安抚着她那颗不安的心。
　　忽有伙计来说，有人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听初梦姑娘弹曲子。
　　萧点放下酒盏，向帘子里道：“梦姐姐，你去吧。”
　　初梦走出来，一把抱住萧点揉搓：“霜儿，你好冷淡啊！姐姐不想走嘛。”萧点在外的假名是霜儿。
　　萧点轻轻一笑：“随便你。反正我是不给钱了。”
　　初梦拿起一杯酒，把萧点的下巴抬起来：“呵呵，到时候你喝得酩酊大醉，身上的钱还不都是我的......”
　　门外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初梦赶紧放开了萧点。一位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站在门口，萧点还以为是崚峤，仔细一看却不是。
　　攀谈几句后萧点知晓了这男子叫方悦，正是刚才出双倍价钱听初梦弹曲之人。萧点邀请方悦与她共同饮酒，总归一人饮酒太过寂寞了。
　　初梦弹了几曲就悄悄离开了。
　　窗外细雪纷飞，萧点手中的酒也凉得刺骨：“阁下可是盛帝座下的大将军方悦吗。”
　　方悦为人十分豪爽：“是啊，在下正是。在下是来找好友无心奴的，你是他喜欢的人，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萧点轻轻摇头：“不知道。他前几日就离开尧国了。”她看向方悦，饮酒之后，她的眼珠比琥珀更透亮美丽：“对了，你姓方。你认识一个叫方百律的人吗？”
　　方悦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这个，他顿了一下，忽然笑道：“知道啊。他是我的父亲。”
　　萧点道：“我抓了你父亲，导致他在尧国去世。你竟还能与我谈笑饮酒自若。难道你不恨我吗？”
　　方悦将手中酒喝完，才目光炯炯地看向萧点：“战场上的事，都是各为其主罢了。我若找你报仇，那是没有找对人。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就这样让它过去。我想家父也不想我成为一个被仇恨掌控的人吧。”
　　萧点微笑道：“你倒是很豁达。”
　　方悦在尧国停留了一段时间，萧点经常和他喝酒，两人渐渐成了朋友。
　　萧点又带兵出征了几次，不过可能是时运不济，萧点连打了好几场败仗。玉城虽然没说什么，可萧点觉得他已经对自己有些不满了。相比之下，云冉倒是对她态度恭顺，再也没和她吵过架，这让萧点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
　　这天，原国派来使者澹台瑾觐见玉城，表示原国希望和尧国联合，一起攻打盛国。
　　澹台瑾走后，萧点立刻对此事表示强烈反对：“陛下，我们绝对不能答应原国啊！”
　　玉城这次没有立刻答应萧点，而是略带迟疑地道：“萧卿，你说说原因吧。”
　　萧点略做思考，然后说：“陛下，我们尧国一向和盛国交好，不能贸然交兵。况且我们现在军事储备不足，盛国又是三个国家中最强大的，就算和原国一起攻打，我们也不一定有胜算啊。”
　　萧点说完，大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尧国为什么军事储备不足？还不是萧点最近老是打败仗，消耗太多的缘故。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玉城才犹豫地说：“可盛国的无心奴出逃，盛帝和郑太后又离心，现在也许是盛国最衰弱的时候，朕实在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况且那原国使者澹台瑾昔日与朕有同门之谊，应该是不会害朕的。”
　　萧点一听此话，连忙向玉城长长一拜：“陛下，澹台瑾如何臣不好评价。但臣对盛国一事是绝对有话说的。因为臣怀疑这完全是盛国的苦肉计啊！不夸张地说，盛国能有今天，大半是因为无心奴。盛帝怎会随便就处置他？另外，其实臣心里一直有个更大的疑问，请陛下准臣禀告。”
　　玉城的表情有些莫测：“准。”
　　萧点立刻说：“臣私心揣测，这次很可能是盛国和原国的阴谋！盛国先做苦肉计，故意露出破绽；原国再假意与我们联合，最终引我们入瓮！真正的联盟是他们两国，而我们尧国才是案板上的鱼肉啊！”
　　玉城眸中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他有些动摇了：“那萧卿，依你所见，我们尧国该如何是好啊？”
　　萧点微微勾唇：“陛下，此局并不难解。只要我们想办法离间他们两国就可以了。具体的就交给臣来办吧......”
　　玉城似乎陷入了两难。
　　这时很久没有说话的云冉忽然开口了：“萧大人真是巧舌如簧啊。可惜，陛下要是听信了你，我们尧国才是真的危险了。”
　　萧点猛然看向他：“云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害陛下，害我们尧国吗？”不知怎么的，萧点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云冉没有理她，而是向玉城一拜：“陛下，臣以为，这盛国我们非攻不可。”
　　玉城道：“云卿，说说你的理由。”
　　云冉微微一笑：“臣想向陛下引荐一个人。见到他，陛下自然会有答案。”
　　云冉私下吩咐了几句，就有两个宫人引着一人走上殿来。
　　看到那玉冠束发，风华绝代的人，萧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此人不是无心奴又是谁！
　　他居然没离开尧国，而是一直藏在云冉那里......
　　萧点被两个宫女扶着走下台阶，云冉刚好走到她旁边。
　　萧点死死盯着他：“云冉，你疯了？你知道那无心奴是什么东西？你居然......”
　　云冉漠然地看着她：“你知道，陛下最近为什么疏远你了吗。”
　　萧点愣了一下：“因为我打了败仗？”
　　云冉笑了：“如果只是这个，陛下不至于如此。事实上，我还在陛下面前说了你很多坏话。陛下刚开始还替你辩解两句，后来就信我了。怎么样，很惊喜吧？”
　　萧点先是一惊，随后摇头道：“不可能。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云冉你绝不会是这种人。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无心奴拿什么东西要挟你？我会帮你解决的。”她饱含信心地道：“只要你我一心，一切皆可逆转！”
　　云冉嗤笑一声：“要挟？没有任何人要挟我。我就是单纯地恨你。萧点，我真的恨透你了。”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激烈的情绪排山倒海般地涌上来：“平时你的种种跋扈，还有你对我的处处欺压，我都可以先不计较！但当初你明知道我痴恋那位，还做出那种安排，让我永远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你是何其歹毒！如果这件事情还不足以让我对你恨之入骨，那你杀了我好朋友的事，就真让我想把你的心掏出来好好看看，看它为什么那么硬，那么黑！”
　　萧点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有人扶着。她眼神发直：“你......”
　　云冉切齿道：“你又想凭那张利嘴颠倒黑白？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你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就是要让你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哈哈哈哈......”
　　云冉大笑着离开了。
　　这时，无心奴走了过来，原来萧点和云冉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萧点挤出一个微笑：“阿奴，你又偷听人家说话。”
　　无心奴笑道：“是呀，真是凑巧。”
　　萧点耐着性子道：“阿奴，我们尧国一直把盛国当作最好的盟友。只要你们盛国这回放过我们，我们愿意割让土地，多让出商道。”
　　无心奴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讶：“萧大人，你在说什么？在下听不懂。在下明明已经被盛国赶出来了，现在只想为尧原二国攻打盛国尽一点绵薄之力。”
　　萧点一字一句地说：“萧大人？你这是在叫谁......”萧点忽然瞥见无心奴的手腕上空空如也，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给你的手镯呢？！”
　　无心奴疑惑道：“什么手镯？在下从未戴过手镯一类的饰物。”
　　他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即便以前有，也被我扔了......唉，扔哪儿了呢？我实在想不起来啊......”
　　萧点双眼圆睁，她想去掐无心奴的脖子，被他灵巧地躲开了。
　　萧点只好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这可是我娘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啊！你不要可以还给我啊？我告诉你，你要是哪天落在我的手上，我一定让你时时在地狱中煎熬！”
　　无心奴眼中笑意盈盈：“萧大人，你这样激动，可是会加快蚕蛊发作的，到时候经脉逆行，你会死得更快。你还是息怒吧，萧大人。”
　　萧点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