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16、第 16 章 萧

　　萧点向玉城献言，希望能够推行新法。新法的内容主要有三点，一是重视农业，轻视商业。二是一人犯罪，全家遭殃。三是加重税赋，多进行征兵，徭役等活动。
　　云冉听后立刻极力反对，他向玉城深深一拜，然后情绪激动地说：“陛下，萧相太过激进了！很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万望陛下为民考虑。陛下三思啊！”
　　萧点不以为然地道：“陛下，现在正逢乱世，唯有这样才能使国家安定，方便陛下日后一统天下。”
　　玉城目光沉沉，他看了两人一会儿，还是道：“萧卿，朕准了。”
　　新法推行后，客观上是取得了一些安定作用。但百姓怨声载道，觉得生活苦难更甚从前，并认为萧点实是奸相，嘴脸丑恶比景炎在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还有人编了歌谣来骂萧点。
　　萧点抓了几个造谣的为首之徒，通通腰斩弃市。
　　此事一出，彻底引发了文人的不满，他们集结成群，慷慨陈词，大发议论，痛斥萧点的丑恶行径。
　　云冉也从未放弃与萧点作对，每次上朝必会和她大吵一架。
　　萧点真怒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蚕蛊发作越来越频繁。
　　这天，萧点正靠在桌边饮酒，兰胥走了过来。
　　萧点半垂着眼，缓声问道：“阿胥，怎么了？”
　　兰胥道：“姐姐，那几个书生已经抓到了。”
　　萧点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影，她想了想说：“哦？那太好了。对了阿胥，你去把云相找过来。”
　　云冉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十几个木架，还有木架上绑着的人，他猛然看向萧点：“你要干什么？！”
　　萧点慢悠悠道：“这些个穷酸书生，竟敢对陛下发布的新法不满，四处散布谣言邪说。今日本相奉陛下旨意，对他们施以火刑，也算是小惩大诫吧。”
　　她微微一笑：“云大人，你与本相共同监督行刑。”
　　云冉不可置信地摇头：“萧点，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萧点目光一凛：“怎么，云相你还想抗旨不遵吗？”
　　萧点手指微微一抬，兰胥就抱着一堆画像走来。她轻松道：“云相，你拿着这些画像，到受刑人面前一一核对一遍吧。”
　　云冉颤抖地接过画像，走到书生们面前，那些书生们看到他，都是一脸深深的鄙视之色。
　　云冉走到为首的书生面前时，那书生忽然开口了：“云冉。”
　　云冉目光空洞地看着他。
　　书生面无表情地道：“云冉，你曾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你却奴颜婢膝，当了那萧贼的走狗！老师若泉下有知，一定会将你逐出师门！我看见你就恶心，呸！”
　　云冉看着他缓缓摇头：“不......”
　　萧点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她手一挥：“行刑吧。”
　　云冉被侍卫请到一旁。十几个木架被同时点燃，连着书生们写的书也放在中间烧。那些书生到这个时候还狂笑不止，慷慨悲歌，把萧点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这地狱般的惨象令人不忍卒看，待现场被清理干净，天空中已飘下纷纷细雪。
　　萧点笑道：“云冉，你一定很恨我吧。”
　　云冉轻声说：“云冉不敢。云冉只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以后大人说什么，云冉就做什么。”
　　萧点挑眉：“哦？忽然就这么乖了？那你先给我下个跪看看吧。”
　　云冉静静地走到雪地里，缓缓跪下。
　　有人向玉城密报此事，玉城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说什么。
　　盛地皇宫，一声惊叫划破长夜。永乐宫忽然灯火通明，华丽的大床上是衣衫不整的郑聆香和几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吕慈带着一众人等站在宫殿中央。
　　郑聆香厉声道：“哀家并未传召，你来干什么！”
　　吕慈微笑道：“母后息怒。朕也只是收到密报，说母后与外臣关系甚密，惹得宫中流言四起。朕实在担忧母后的处境，只好先处置了那几个流言的根源，再来亲自探望母后。”
　　吕慈笑咪咪地看向床上一人：“无心奴，你可知罪呀。”
　　无心奴神色从容，并未动作：“臣不知何罪之有？臣本来就是太后赠给陛下的，臣虽然日日服侍陛下，可心永远在太后那里。”
　　吕慈凛眉：“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朕若不将你千刀万剐，你是不知道什么是王法了！来啊，把这贱奴拿下！”
　　郑聆香大喝一声：“有哀家在，看谁敢动他！”
　　场面正在混乱之际，忽有一人笑出了声。此人正是盛国亲王吕寒，他两手抱臂，一脸嘲讽，仿佛这里的纷纷杂杂全是一出可笑至极的闹剧，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吕慈一下子怔住了，他刚才的得意全变成了无措：“哥哥......”
　　郑聆香见此哈哈大笑：“哎呀皇帝，谁又没有个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尴尬事呢？哈哈哈哈......”
　　盛国的这件丑事，很快传遍了九州大地。传说盛帝吕慈一怒之下杀光了郑太后的所有男宠，只有无心奴潜逃在外。自此盛国皇帝太后彻底离心。
　　萧点和兰胥来到郊外散心，经过一块山壁时，萧点一把抓住兰胥的袖子，带着他小跑着离开。
　　兰胥道：“姐姐，你慢些，小心摔着了。”
　　萧点发现那块山壁终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才长舒一口气：“阿胥，你是不知道那山壁有多可怕啊。里面一年四季都栖息着一种蝴蝶，它们可以托起比自己重得多的东西！不行，我想想都觉得浑身发抖......”
　　萧点一下子扑进兰胥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兰胥第一次被萧点抱的时候还紧张得不行，后来就很习惯了。他回抱住萧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蝴蝶都被赶跑了......”
　　萧点还想撒娇，没想到斜刺里忽然滚出个血糊糊的人来。萧点凑上去仔细一看：天啊，这不是无心奴吗？他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啦！
　　无心奴在床上悠悠醒转，发现萧点在他旁边，他眸子里一下子有了光：“点儿......”
　　萧点也对他笑：“是兰胥把你搬回来，还给你擦身的。为了报答他，你可要以身相许哦。”
　　无心奴敛眸：“我知道是你。”
　　萧点像没听到一样在他床头坐下，她感叹道：“哎，说来我可真是佩服你的勇气。我都那样和你说了，你怎么还要和郑太后私通啊。”
　　无心奴手指一颤。
　　他不说话，萧点也不恼。她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欲求不满吧！啧啧，没想到你表面上看起来很纯洁，内心却如此放/荡啊。”
　　萧点回头，走到床边，轻轻抚摸无心奴的脸：“亏我以前还对你小心翼翼的，早知道这么容易......”她一边说，一边把身体俯下去......
　　无心奴猛然错开身子，萧点把他的手一把捉住：“宝贝，别躲呀。嗯......或者你想跟我玩一下情趣？天哪，你真是太懂我的心了！”
　　无心奴的目光忽然如冰寒冷：“你若再动，你信不信我有一万种办法可以瞬间毁掉你的脸？”
　　萧点一下子弹开，她干笑着说：“哈哈，阿奴你不要生气嘛，人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啦。”
　　她又正色道：“不过你养好了伤就要立刻离开尧国，知道吗？”
　　无心奴眼中倒映着萧点的影子，他微微偏头：“你这么着急赶我走？”
　　萧点冷笑一声：“阿奴啊，现在可是敏感时期，你又那么聪明，我实在不想花力气防你了。”
　　她凑到无心奴耳边，轻声说：“万一你是你们盛国派来的间谍怎么办？你们以为，这种小小的苦肉计就可以蒙蔽我吗？”
　　无心奴看着萧点，慢慢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你居然觉得这是苦肉计？世人都叫我无心奴，我看你萧点才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心之人......”
　　萧点挥袖转头出门：“你说什么都没用的。反正明早你得就给我滚蛋。”
　　第二天早上，无心奴果然留书离开，纸上四字俊秀飘逸：“已去勿念。”
　　萧点拿着那张纸，满意地点点头：“嗯，还算识趣嘛。”
　　忽然兰胥闯了进来，他额角都是细汗，发间的骨簪鳞鳞地闪着光：“姐姐，不好了！无心奴要跳崖了，底下好多人看着呢！”
　　萧点大吃一惊：“啊？”
　　萧点来到崖下，看见无心奴身形单薄，广袖飘飘地站在悬崖之上，仿佛随时会化仙归去。
　　底下好多人议论纷纷。
　　无心奴也看到了萧点，他轻轻一笑，脚又往前迈了半步。
　　人群中响起惊呼。萧点压住火气，仰着头大喊：“你快下来，我们有话好说！”
　　无心奴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一瞬间，萧点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猛然高举手臂，雪白的手臂上，仅剩的两片花瓣又凋落了一片，现在只剩最后一片花瓣了。
　　旁边山壁忽然隆隆作响，成千上万只七彩蝴蝶从它们栖息的地方飞出来，全数飞到无心奴的身边，托住他不断下坠的身体。这是何等人间奇景，几乎所有人都看呆了。只有萧点绕到角落里，开始拼命呕吐，她呕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把心肝都呕出来。
　　只是刚才一瞬间，她克服了心中的恐惧。
　　该散的人都散了，只有一个人慢慢走到她身边，那人的声音有些疑惑：“为什么？”
　　萧点躺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没有为什么。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求你快滚吧......”她翻了个身继续吐，眼泪都流出来了。
　　无心奴蹲下去，把她抱起来，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