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木头南

3、三

　　闹铃响了好久，谈珩翻了好几个圈都不想起床，俞新容来敲了好几次不见谈珩起床，终于忍无可忍，推开门吼道，“都几点了，你又想给我在教室外面罚站？”
　　俞新容打开门的一瞬间谈珩正掀开被子，看见她又一下窜了回去，“妈，你别大清早随便开我门，我还没穿衣服呢。”
　　“我敲了多久的门，你还不起，开学第一天就想迟到？你什么时候能改了这个压点去学校的毛病。”
　　谈珩穿好衣服，溜进洗手间边刷牙边含糊的说，“我压点也能考第一。”
　　“别贫了，赶紧洗漱吃早餐。”
　　“妈，昨天报名听陆勋说我们班今年有转学生，你知道这事儿吗？”
　　俞新容边急匆匆的收拾完桌子，又从谈珩手里抽走碗筷瞪了他一眼说:“从一中转来的，你们班主任有的愁了，不好管。”俞新容边洗手边催促谈珩换衣服，“我告诉你啊谈珩，跟这种问题学生，少打交道，听见没有！”
　　谈珩背起书包弯腰穿鞋，又突然大喊到:“一中，我靠！传说中的一中啊，哎，妈那人想啥呢，那么好的学校怎么想不开，转到我们学校来的？”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你？几点了，你再磨蹭，今晚上别吃火锅了！”
　　谈珩穿好鞋抓起钥匙，回头朝俞新容说:“哎，妈！妈！我错了，说好的火锅不能反悔，我先走了，俞老师！”
　　谈珩家距离他们学校也就二十分钟路程，平常都骑自行车，等他一路狂飙坐到教室，凳子还没暖热，班主任就来点名了。
　　谈珩的班主任是他们班英语老师，姓邢，因为脸长得方，私下同学们的都叫他老方。
　　谈珩刚坐好放好书包，班主任邢老师就进教室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谈珩没敢拿出来看，因为老方站在讲台上，拿着一摞卷子就那么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刚才还嗡嗡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邢老师在讲台上开始他一学期一度的教育大会，谈珩悄悄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兜里低下头摸索着开屏，原来是陆勋发来的。
　　“你牛啊！我还以为你要跟老方手牵手一起迈进进教室了！”大拇指表情包！
　　谈珩没理他，把手机推进桌兜里面，继续低头聆听班主任教诲，正在全班都被说的昏昏欲睡的时候，教室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人，背着书包，望着讲台上的老方说：“段澄渊，来报道。”
　　教室一时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这人不敲门就进来，也不跟邢老师打招呼，拉着个脸一手勾着书包袋子站那看着邢老师，他的个子居然比站在讲台上的邢老师还高出半个头。
　　邢老师看了眼手机，“段澄渊，昨天我跟你说了7点半准时到教室，今天开学第一天就不提了，以后不准迟到。”邢老师看了眼他，又跟班级简单介绍了下新来的同学，就让他坐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座上。
　　“好了，今天的早读课讲卷子，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段澄渊坐到座位上把空书包放进桌兜里，就开始发呆，邢老师看他没卷子，就让他和前排的谈珩一起看。
　　教室的座位都是单人单桌，谈珩把凳子挪了一下，让出了点位置等了半天也没见新同学过来。
　　段澄渊没动，邢老师也不说话，一时间大家都扭头看向他，段澄渊叹了口气拎着凳子坐了过去。
　　单人课桌坐两个人有点挤，谈珩一节课都不自在，起先他把卷子放中间让新同学也能看，谈珩英语一直是接近满分的成绩，他暗暗期待新同学看到自己成绩，可段澄渊的眼睛一眼都没往卷子上瞟，谈珩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幼稚了，后面看段澄渊不看卷子，就扯过去自己看了。
　　下课铃一响，段澄渊像回魂一样，拎着凳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勋迫不及待的拉着谈珩问他新同学怎么样？有没有跟他说话，说的什么？
　　谈珩看着段段澄渊走出教室的背影，跟陆勋说：“不知道，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高三的学习很简单，一张卷子一张卷子的刷题，开学第一天都是讲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卷子。谈珩学的文科，其实他理科也不错，只是谈珩更喜欢文科。文理分班时，谈珩以为家里尤其是俞老师一定会为了将来更好找工作劝他选理科，没想到选了文科，爸妈也没说什么，只告诉他，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那时候谈珩高兴于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并没有想到俞老师说这句话的深意，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在教他，自己选的路，好的坏的，都要自己承担。
　　一场秋雨扫走了秋老虎的尾巴，天气终于凉快了不少，周末高三只放一天假，不过放假俞老师也不会放过谈珩，他依然早起练习英语口语，听力，然后就是卷子……。
　　不过今天不一样，谈珩抱着卷子跟在俞老师身后不停叨叨，“哎呦！妈，俞老师，就出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我都答应陆勋了，行不行，求你了！”
　　“哼，一会，你的一会是从日升到日落吧，昨天小考成绩出来了吧，你这次掉了几个名次，还不抓紧时间找问题，成天就知道跑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去，网吧打游戏去是不是？”
　　谈珩立马指手发誓，“这次是意外，您信我，下次，第一肯定还是您儿子的，好不好？”
　　俞新容放下书抬眼看向一脸认真的谈珩，终于无奈问道:“几点回来？”
　　“十二点，午饭肯定回来！”
　　“去去去去，别烦我”
　　“啊！谢谢妈妈，mua。”
　　谈珩立马拿了手机跑到门口一边换鞋，一边给陆勋发消息，“我马上出门，别催了。”
　　到了两人约定的地方，陆勋拉着他边跑边说，“你大爷，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他们几个以为我要认怂跑了呢，你怎么才来？”
　　“你的周末是周末，我的周末还有一个老师盯着呢。”
　　他们来的果然是网吧，谈珩不怎么热衷于打游戏，高一的时候还能偶尔打打，自从升了高三，除了必要的查资料，俞老师是不会让他摸电脑的，不过他打游戏的天赋可真是让陆勋羡慕嫉妒恨。前几天跟人约了今天比一场，为了不掉面子，陆勋软磨硬泡才让谈珩答应了来打一场。
　　游戏结束，陆勋望着屏幕上的胜利对谈珩说:“你说，为什么你一个月不练还能操作这么稳，为什么我这么菜，”
　　“这可能，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差别。”
　　“你！我竟然无法反驳，走吧，请你吃饭。”
　　“不了，我答应俞老师，十二点回家吃午饭。”
　　谈珩走出网吧，收到俞老师的信息，让他回来在路口超市买瓶醋。
　　超市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东北角，谈珩下了公交车，走过超市门口没进去，反而又往东方向走了一段路，停在一幢与四周小区完全不一样的小楼门前，这个地段是这个城市很早的开发区，周围的老小区都已经改造拆的差不多了，只有这幢小楼遗世独立，像被p进一幅画里一样。小楼里住了一个姓程老头，说是这个小楼的看门的，逢年过节从没见过他与家里人一起，时间久了，周围的人都知道这个可怜的老头，逢年过节都会送他东西，周围的小孩也很喜欢这个爷爷，因为他总喜欢给小孩塞好吃的，谈珩就是受惠者之一，尽管他并不是小孩子。程老头来的时候他已经上初中了，周围没人认识他，但他为人谦和，住在这几年了也没麻烦过街坊邻居，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独居的老人。
　　谈珩升了高三后就没来看过程老头了，今天要不是俞老师吩咐买醋，他正好要来这个超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看看他，现在的人都忙忙碌碌，住的这么近，却连个见面的时间都空不出来，连他这个高中学生都不能幸免。
　　小楼是那种铁艺大门，程老头每天都会打开门坐在院子里，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
　　今天门居然是关着的，谈珩正要喊程老头，就从门缝看见楼里的房门开了走出来个人。
　　谈珩半张的嘴还来不及收回去，就看见他们的新同学，哦，已经开学一个月了，不算新的新同学段澄渊站在楼梯上看着大门外的谈珩。谈珩知道这时候他只需要笑一下，说句“嗨，段澄渊，原来你住这啊”但是他敢打赌，这个人绝对不知道他谈珩是谁。因为这一个月，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没来上过几次课，来了，也是坐在座位上发呆，老师们也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样，他来不来也没人问。
　　“有事？”
　　谈珩愣了几秒，拿出他哄俞老师时最最和善的笑容说，“那个，我看程老头没在院子里，就……”
　　“老头，有人找。”段澄渊朝屋里喊了一句，就朝大门走了过来。
　　这时候谈珩才注意到段澄渊手上提了一大捆各种各样的塑料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