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木头南

2、二 老太太不知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静静地听他们讲话，眯着眼努力的分辨着眼前这个高高瘦瘦又格外好看的年轻人。
　　俞新容把床摇起来一点，谈珩扶着外婆慢慢的靠在枕头上。
　　老太太这会还有点迷糊，指着谈珩哑着嗓子说，“这个，像珩珩呀，真像。”
　　俞新容马上红了眼，站起身去拿保温壶，蒋玫把呆住的谈珩又往老太太跟前拉了拉说，“妈，这就是谈珩，您大外孙，他回来了。”
　　“嗯？谈珩回来了？真的？”老太太激动的往谈珩身边靠，想要看清楚一些，谈珩手握成拳又分开，如此几下才稳住自己不哭，“外婆，是我，您看，。”
　　老太太又看了一会，确定了站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是自个儿外孙高兴的说，“是，是，是，哎呀，是我外孙，新容呀，我外孙回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妈，谈珩今天才到家，一回来就来看您了。”俞新容倒出保温壶里的粥递给谈珩。
　　谈珩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外婆，吃了几口后，老太太忽然想起什么来对着谈珩说，“你也吃”说着还让谈珩吃几口。
　　就像谈珩小时候去外婆家，外婆永远都留着好多好吃的给他吃，有些放坏了她都不舍的自己吃。
　　谈珩硬是睁大眼睛没让眼泪流出来，“外婆，我不饿。”老太太吃完饭，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换了输液，嘱咐不能说太多话，要多休息。
　　谈珩一直看着外婆，直到药物作用，老太太又沉沉睡过去。
　　俞新容和蒋玫去拿药，护士进来换尿袋，谈珩走出病房，在楼梯间坐下来，脸埋在臂弯间，闷声哭了出来。
　　谈珩听见俞新容和蒋玫的声音靠近，赶忙整理一下自己。
　　谈珩和俞新容一直在医院陪着外婆，直到晚上谈军和舅舅俞新望来换班。
　　期间外婆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本来谈珩不想走，但谈军脸一变，作势要骂他，谈珩才跟着俞新容回了家。
　　回到家，俞新容到厨房热了中午提前做好的饭菜，两人都没什么胃口，谈珩勉强扒了几口饭，就回房间了。
　　俞新容知道谈珩需要一个人缓解，就热了杯牛奶给他，回卧室休息了。
　　谈珩给学长解燕飞打电话说了外婆的情况，提出了辞职。说过几天回去办手续交接。学长一路带着他在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一直帮着他，谈珩很过意不去，但是家人这边他更愧疚。
　　解燕飞也多少知道点谈珩的事，宽解几句说不用交接，工资从他这直接结，谈珩说了很多对不起，和谢谢你。解燕飞和他都是翻译，一起打拼多年终于自己开了一家工作室单干，这时他退出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学长。
　　打完电话，谈珩终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洗漱完躺床上，脑子里跟本停不下来，一会儿是小时候，一会儿是十中，一会儿是所有人围着他说他有病，睡不着，也醒不了。
　　谈珩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了一会儿，天快亮时，他起床给即将从医院回来的谈军做早餐。俞新容起床看到厨房锅里的粥，煮好的鸡蛋还有楼下买的包子油条，才真真实实的觉得谈珩回来了。
　　在阳台找到发呆的谈珩，两人吃了早餐，就往医院赶去。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阴雨天也结束了，马上入夏了，天气也一天天热起来。
　　谈珩这一个月，医院家里两边跑，抽空接一些翻译工作，都是网上找的周期短，简单的翻译。虽然存款够花好些年，但是坐吃山空可不行，更何况外婆的病，他希望自己能出这份力。
　　俞新容也问过谈珩的工作，谈珩说他这个专业不用朝九晚五也能赚钱，就是少了些，让她不用担心，等外婆病情好些，他就找工作。
　　在医院治疗，检查，恢复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回家了，老太太高兴的连夜收拾东西，一刻也不等的离开了医院。
　　谈珩依旧每天去看望外婆，陪她坐一整天，聊大学工作，家长里短。
　　解燕飞出差路过，就来看望老太太，谈珩陪他顺道逛了逛这个他从小长大却又不怎么熟悉的城市，临走的时候，解燕飞告诉谈珩，有一个一直合作的客户正好有在这边有项目，需要一个翻译，解燕飞问谈珩有没有时间。外婆的病已经稳住了，只要按时吃药，复查，目前不会出大问题，就答应了解燕飞。
　　解燕飞给了谈珩客户的资料，那边他已经说好了，到时候客户直接联系他，谈珩请解燕飞一日游后买了一大堆特产送给他。
　　解燕飞走后给谈珩发短信说，等他有能力了就在谈珩家这边开分公司，想让谈珩回来帮他。谈珩回说，我等着这一天。
　　谈珩最近才知道街道的老楼都要拆迁了，那天在医院俞新容被蒋玫打断的话就是要说这个，他们家分到一个三室两厅的房子，有近两百平，挺大的。
　　两人这天来新房子看看户型，回去好商量着怎么装修，新房子离的远，跟现在住着的家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谈珩昨晚看资料看到凌晨三点，解燕飞给他介绍的客户，已经联系了他，这几天就要随时准备跟项目了。谈珩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的看资料，客户说不仅需要翻译书面文字，有需要的话，还要口译，这就需要他熟悉很多专业词语 ，这两天他一直在看资料。
　　一路睡到新房所在的小区，谈珩陪俞新容现在小区逛了一圈，环境不错，有些地方虽然还没修好，但已经能看出修好之后一定漂亮。
　　俞新容问谈珩工作的事，谈珩如实说了，解燕飞上次来的时候她见过，比谈珩大不了几岁，小伙子看着很精干。俞新容想了想问谈珩解燕飞有没有女朋友，谈珩没多想就说没有。
　　俞新容又问了许多解燕飞的事儿，谈珩这才回过味来，原来俞新容以为解燕飞和他有别的关系。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他们家分的房子的单元楼，谈珩在前面走着按了电梯，回过头笑着说，“妈，你想什么呢，我跟学长是好朋友，没什么。”
　　俞新容说，“我看你们那么要好，还以为……你这么多年都单身吗？”
　　电梯正好下来，门打开，谈珩侧着身子伸出胳膊，让俞新容先进电梯。
　　电梯里有人，俞新容没动，那人也没出来，谈珩疑惑的转头看向电梯里面，看到电梯里的人，刹那间像暴雨浇头一般，谈珩整个人都麻木了，心跳一声声随着那人走出电梯像要跳出来。
　　段澄渊一身西装，迈着长腿看也不看谈珩，走到俞新容面前笑着说，“俞阿姨，来看房子啊。”
　　俞新容看看谈珩，又看看段澄渊，前者已经被定在电梯门口，犹如木偶一动不动。后者不动声色，笑意盎然的打招呼，怎么看，她儿子才像是被甩的那个。
　　“嗯，今天过来看看户型，商量一下怎么装。”
　　“小区有些地方还在施工，路过的时候小心一些，我先走了，俞阿姨。”段澄渊说完就走了。
　　俞新容没想到城市这么大，怎么会这么巧，能在这遇见段澄渊，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她也就没说话，走进电梯。谈珩忽然像才清醒一般，抬头看着段澄渊离开的方向，可是哪还有人影？俞新容拉了拉谈珩的袖子，谈珩进了电梯，门关上，两人都没去按层数 ，电梯没动，谈珩知道俞新容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失魂落魄，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还忘不了他吗？”
　　谈珩没回答，只问俞新容几层。
　　“十层”
　　谈珩伸手按了十层，电梯一层一层的上，一，二，三，四，五……直到十，谈珩想如果电梯是一部穿越机，按哪个数字就能穿越回去多好，那么他想要穿越回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