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炒粉侠》离岸之殇

10、九 师生 第二天他

　　第二天他们便进入了“师生生活”，孟无圣一下课便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带着一张小桌子和书本来到河边，不久看见了慢吞吞过来的炒粉侠，手脚并用的把炒粉侠从语言到身体修理了一遍，然后搬出桌子，两人对面而坐。
　　孟无圣也没太懂古人的坐法，所以他们不时变换着坐姿，也不管规矩不规矩，只管舒服不舒服，炒粉侠没有名字，在幼儿园也只有小号，所以孟无圣便自作主张，叫他“孟学圣”。
　　孟无圣让他的“学生”照着课本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一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而且言语又不太通，难免鸡同鸭讲，便祭出“教鞭大法”来，他出门的时候由于太过匆忙，所以临时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枝，折掉的那头参差不齐的冒着树浆，打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无圣清了清嗓子，就一字字的教起来，有时候他探过头去当着“学生”的耳朵大声的重复又重复，有时候又激动的双膝跪地指着书本猛戳横划，有时候挥舞着“教鞭”上下指点。
　　孟无圣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的“学生”终于得以艰难的读完了所有的拼音和一些简单的字，后来便进入到了长句和语义，他们在野花纷缀的世界里相互依托学习，他们在波光粼粼的河里嬉戏，在各种树上扒拉摇晃，还有几次他俩还大费周折地扎起一个木伐来，结果由于水太浅每次都会侧着栽进水里，但他俩还是乐此不疲。孟无圣每次来到这里，都要先把头发弄得乱成一团，又在回去之前细细将它们洗干净弄得整整齐齐，仿佛没有到这里来过。
　　孟无圣身上的戾气也在慢慢消散，他和他的“学生”被这广阔的天地所包裹，世界一切的纷繁，势力都远遁而去，他们想拥抱就拥抱，想敞开便敞开，孟无圣以前即使拥有知识，却一直在大人的社会里扑腾，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向自己内心求索了，因为他需要不断向他的学生解释，直至这些道理让他和他的学生所认可而坚定，他也终于，有了一个倾听者。有时候他一直感慨道，拥有“学生”实在太好了。
　　等到炒粉侠终于能够将长句串起来读流畅并能表达自己的想法时，那天孟无圣高兴地跳了起来，他将“教鞭”举起，在这晴空下，将“教鞭”一折两段。他们再也不需要它了。
　　他们之后便开始席地而坐，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孟无圣知道他的“学生”学习时间不会很多，所以除了语文，其他的都浅尝辄止，他们开始从浅入深的去讨论一些话题和字句，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我教你听，而是开始相互的学习。
　　孟无圣发现他的学生有个特质，就是你给他一百块钱，和给他十块钱，对他都没有区别，因为他做的都是一样的，他不会因为自己拥有的改变而变质，你让他睡在尖草丛里他也不在乎，有时候吃不饱也乐开花一样，真正的是“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也不改其乐”。孟无圣买了复读机和mp3，给他的学生学习音乐和旋律，他们一起听的第一首曲子，是古典名曲《献给爱丽丝》，后来这首曲子成了炒粉侠的最爱。
　　随着他们年纪渐长，突然有一天，他们觉得这样随意坐着心里却不舒服，书本带给他们的知识和见解使他们对学习建立了一种超越仪式感的自知自觉，他们整理好衣冠对面而坐，无论在烈日下，还是在雪染下，他们都保持了一个学生的姿态，从这学习的天地中。
　　孟无圣随着与自己学生的交流，内心也更加坚定自如，他和他的学生在学习时话游天地，他的学生孜孜不倦的学习着知识，他则在他的学生身上学习那天地造化而成的自然和未经社会腐蚀的纯洁。他们爬树，爬墙，在草地和石头路上狂奔，他们又坐下，坐好，在书本的世界里开花结果。
　　孟无圣有时候认为自己的很多老师德不配位，他不止一次地在他的学生面前激动的飞扬着唾沫怒批不已，他又天生的语言能力极强，想象能力极其丰富，从一个老师的出场，他就能将这老师的前后所为补充的特别详实，而且骂人从不带脏字，还夹杂着一些长沙俏皮话，他能把批评的话语委婉的像在讲相声，让人叹为观止。
　　他们两个这样平等交流了很多年，时间走过了一圈又一圈，除了孟无圣高中时期，其他的时间里，他们坚定的执行了自己的约定，他们每个星期都有几天时间相聚，一起讨论，有时候炒粉侠家里紧张，孟无圣当场也不作声色，但是第二天便会有一叠钱币和硬币整整齐齐的摆在门前的砖缝里，他们就像是对方的另外一个自己，一个在梦里坐在宽敞的教室里学习，一个在梦里肆无忌惮的在穹川密林里奔跑跳跃。
　　高中之后，孟无圣觉得世间之人，无不以利而往，无利不来，世界纷繁以复，道德却一落千丈，他也读了很多外国著作，觉得世界物质化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道德失位，其它的所谓西方文明在当年也和我们一样处于拐点处，现在我们正是在德不配位的节点上，他决定出国去看看世界。
　　两年多前，他在夕阳下和炒粉侠互道珍重，落日洒下的光辉将世界一片金黄，他们在草地上狂奔，为世界开辟一条条新道路，最后两人相向，稽首而不拜，此时无言胜有声。
　　孟无圣直起身来，一垂手，他再次看着自己学生的眼睛，郑重的说道：
　　“等我回来，我希望你不要变。”
　　他转身，大步而去，晴空里响起了他的声音。
　　“吾尝闻朝闻道，夕死可矣，却不知当世之事，实无真理恒言，正所谓福祸相依，好坏相随。有入圣者以言相留便引为至理，疏不知花无永盛，草无恒春，华者灿灿然若九天星河，落者凄凄焉似枯树将倾，起之为盛，衰之倏忽，人生于世，历事万千，又岂可不遇事而变，因实而发。吾非生而为圣，只因上下求索而取，不知我者，以我不与世所共事，知我者，与我俟水而坐，迎风而歌，虽遇覆舟而不改其志，与吾互为师长，合殇共曲，不以非德为矛，不以异道为盾，吾心常于知已而慰，虽遇险阻而不堕；吾有诗为君而作，请君为吾倾耳：与天把酒杯莫停，合地为席草木春，大道朝天我独行，天下于我何加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