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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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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秦禹旻还在幻镜处理部的时候,听到过很多人向他阐述进入幻镜时候的感觉,回答其实都十分近似,就是毫无感觉。
你从真实的世界里走进去的时候,你不会有丝毫的觉察。
其实秦禹旻还是有一点感觉的,当他的异能正在使用的时候,进入幻镜的那一瞬间,会有一种轻微的电击感,毕竟幻镜的边界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不和谐”的存在。
这个幻镜真的很小,大概只有这一条道路再加上一个拐角,面积最大不超过五十平方米。
进入的瞬间,秦禹旻感觉到,天渐渐地黑了。
像是是猛然之间飘来一片云,遮住了正在肆意挥洒阳光的太阳。
秦禹旻右手抚在承水刀柄上,四周渐渐空了,一个女孩靠着墙壁站着。
“哥哥”,女孩抬头看过来,“哥哥我出不去了……这里是幻镜吗,我,我从来没有进来过。”
“你怎么进来的?”
女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我上学快迟到了,一边跑一边看手表,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没有人了。”
还真的只是个女孩,脸庞稚嫩,有些婴儿肥,穿着初中的校服,怀中抱着一块平板。
“你怕吗?”
“怕?”女孩尝试着向秦禹旻身边靠近了点,站在哪,手指无意识的扣弄着平板壳套上小小的粉色蝴蝶结,“不……不怎么怕。”
秦禹旻蹲下身,语气格外地柔和,“嗯,不用怕。”
又有人误入了幻镜,正骂骂咧咧地抱怨这下上班肯定会迟到,这个月的工资又不知道要扣多少,那人徒劳的四处试探,试图找到离开的办法。
女孩扯住秦禹旻的衣角,他低下头,敛着眼看过去。
“哥哥,你为什么不着急?”
“你也不着急啊?”
女孩抱紧了平板,驼着背,像是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逃避着什么,她的手指交叠着又打开,无处安放似的。
幻镜里很安静,没有了人流的嘈杂,显得有些宁静的可怕,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似乎终于可以停下来,就站着,发呆。
就像那个误入之后骂着迟到的人一样,他放弃了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寻找,找了个角落带着,抬头看着暗沉的天空,等待着幻镜处理小组来带他出去。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女孩笑了笑,一丝丝的凉意袭来,是开始下起了小雨,“不用担心是不是会迟到,也不用担心今天的考试,没有了那些作业考试和成绩,妈妈是不是就会多看看我呢。”
秦禹旻松开握着刀柄的手,靠着墙坐了下来,这样刚好能够平视着女孩的眼睛。这个转角大概是一个少有人来的街角,看上去连清洁机器人都疏忽得没有顾及这里,一地的灰尘让这个幻镜里的拐角终于显现出了一丝真实的模样。
现实世界里的马路是用自洁材料制作的,永远地光亮如镜,纤尘不染,倒映着高耸入云的高楼,走在上面总有一瞬的恍惚,不知道不真实的到底是自己,还是这个世界。
秦禹旻带着温柔地微笑看着女孩,一点都不像是他平时懒得要命还嘴欠的模样。
女孩被看得有些局促,低下眼不好意思地样子,“我……前两天和同学出去玩,看着她们打了耳洞,带着亮晶晶耳环的样子,我……就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打了一个。我,我最好的朋友送给我这对耳环,是她最喜欢的一对,她说送给我。”
秦禹旻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耳环。
这个女孩就像是这片天空,内里理应是阳光灿烂,却被乌云掩盖。积压太久的压力发泄出来,也只是和细雨一般,冰冷却无害。
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灰色的雾霭,唯一的亮色是那个耳环。样式很普通,但却很亮,仿锆石的透明石头闪闪发光,像是用尽了一切去更加闪亮。
女孩看上去就是那种平时很乖的性子,校服穿的很乖巧,领子没有故意敞开,有些长的裤腿也并没有卷起来,露出女孩子纤细的脚踝,是父母说一绝不做二的孩子。所以这个看上去和她完全不搭的耳环,闪光的耳环,似乎像是在呐喊着什么,也应该是她所有叛逆的唯一表达。
“可是……我带了一个星期了,爸妈都没有发现……”
女孩低下了头,学生头的齐耳短发搭下来,挡住了她半边脸。
“他们没有骂我,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
一滴泪水混在细雨之中,砸在了布满灰尘的地上。
“这比,呜……”她抽噎着,雨水顺着发丝淌在脸上,“这比他们说我还要让人难过……每天回家就是回到自己房里写作业写作业,想和他们聊聊学校的事都不行。”
“他们会说我,每天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关注这些干什么。”
“然后他们就会告诉我,现在的竞争有多么多么激烈,太多的工作岗位被机械替代。如果我不好好学习,长大没有工作,那还不如找一个别人的幻镜,自己走进去,永远别出来。”
空气越来越压抑,误入的那几个上班族看到了在这里的两人,想要凑上来搭个伴。幻镜里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人们总是倾向于群体活动的。
秦禹旻右手搭着刀柄,斜斜地瞟了一眼。他扎不起来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那些人愣住了,悻悻然离开。
女孩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似乎沉浸在了没有办法逃出的大洋漩涡里。像是要一次性哭个够的样子,哭得双眼通红,鼻尖也是红的。
“我觉得很好看。”
秦禹旻换了个方向蹲着,面对着女孩,把自己全身摸了个遍发现没有带餐厅纸,只好从袖口扯出毛衣给女孩擦了擦脸。
“你知道你是这个幻镜的制镜者吗?”
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想出去吗?”
女孩嗫嚅着,说不出话。
秦禹旻伸手揉了揉女孩被打湿的头发,说道。
“可是你看如果天永远阴雨着的话,再漂亮的首饰也亮不起来的”,秦禹旻站起身,牵着女孩的手,“外面的世界再怎么艰难,有你的父母,有你的朋友们,那些带着你一起玩的朋友,还有那个送了你她最喜欢的耳环的朋友。”
“走吧。”秦禹旻说道。
女孩犹疑着。
突然整个幻镜晃动起来,女孩尖叫着,怀中抱着的平板摔在地上,她痛苦地蜷起身子。
“啊啊啊!好疼啊!”
秦禹旻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也许是幻镜处理小组的人到了。
并不是所有的幻镜处理部外勤组的人都是像心理辅导员一样,听制镜者把负能量的情绪发泄出来再加以引导的。也有一部分人崇尚强行带出制镜者,但是人数比较少,平时装摸做样的也不会把实情上报,加上如果心理辅导不成最后也基本都是强制带离,大家似乎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秦禹旻不喜欢,而且两年前就很看不顺眼,只可惜当时没找着机会。
幻镜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制镜者精神的一部分,女孩疼得瘫倒在地上,平板壳套上的粉色蝴蝶结被污水染灰。
秦禹旻把吉他包放下,扶着女孩靠在包上,把掉在地上的平板捡起,压在吉他包下。
“哥哥……我好疼啊。”
“不怕。”
他安抚地摸摸女孩的脑袋,转身,右手扶刀,承水出鞘。
本来一屁股坐在全是灰的地上就很难受了,虽然为了女孩没什么,但是如果来了撒气的,那他当然是笑纳了。
不管他们什么狗屁理论,至少这个幻镜的制镜者,这个女孩不应该被这样子处理。
两年没有见光的承水,冷银色的刀身沾着雨,隐约着水波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