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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章 入怀 ...

  •   会客一结束,张赟便把他跟沈弥生一并提溜到了书房里。

      陈故山看沈弥生丝毫不慌,便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跪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专意为他们留的午饭。而沈弥生就在一旁看着,一筷子一筷子地把自己碟子里炖得软烂的肉全夹给了他。

      张赟有些头疼:“你俩……刚才哪去了?”

      沈弥生耸了耸肩:“就到院子里转了两圈。”

      陈故山倒是想好好回答解释一番,可今日饭菜实在太合胃口,他又已然饿了两日,便暂且先把张赟和沈弥生的事情丢到一边专心吃饭了。不知哪里的天才厨师给东坡肉改了方子、添了糖和酱油进去,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配菜爽口,鸡肉裹着面炸后复蒸,软烂鲜香。

      若不是碍于面子,陈故山真能把碗都咽下去。他一时间被美食感动得有些想流泪突然心生感叹:沈弥生真好!带他来这种地方,还让他吃上这样好吃的东西!

      “陈小少爷,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家里来客要去会见?”张赟却不打算让他吃得太安生,转头问道。

      “……我,等一下,嗯。”陈故山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火急火燎地咽下去,又擦了擦嘴,才开口淡然地说:“是沈弥生不让我去的。”

      张赟:“?”

      沈弥生:“?!”

      “我……”沈弥生朝陈故山使劲眨了眨眼,又抬头看了看张赟,一脸无辜。他使劲对着陈故山比口型:“我让你去了吧,明明是你自己不去的!”

      陈故山心虚不看他,只低下头又夹了一口小青菜吃。

      “行了,一个不省心的带了另一个不省心的回家。”张赟叹口气:“故山,给你请的先生明天就来。你跟着他好好识字。”

      陈故山:“……”

      他险些一口饭呛到,又想起了沈弥生那天醋溜溜的一句“我教不了你吗”,一时间不知是该先向张赟道谢,还是先看沈的脸色。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沈弥生,发现他好像不甚在意,再三确认后才可怜巴巴地看着张赟,点点头:“谢二哥。”

      张赟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弥生:“你若放心不下,就去陪读。”

      沈弥生眼睛一亮,干脆利落答:“好!”

      “但是不许说话,只许在一旁读你自己的。少欺负先生!”张赟训斥道。

      陈故山想起了郑甯和他讲的沈弥生幼时的故事,没忍住噗嗤一笑。

      先生请来几日后。

      陈故山倒是和他相处融洽,只是自小没碰过笔墨的手不怎么爱听使唤,用了功夫也学不大好。

      这可就苦了沈弥生——天蒙蒙亮就得跟着他起来,一遍又一遍地教他如何握笔、如何写字,中饭全都端来了卧房草草两口解决,然后盯着陈故山继续学字。

      先生偶尔也有被他气得头昏的时候,可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不认苛责,挨骂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沈弥生的头上。这从天而降的爆骂居然还有名分,说是什么辅教不严。

      沈弥生忍无可忍,咚咚咚跑到了张赟书房告状。

      “哥,二哥,你可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沈弥生指着门外,一脸的愤懑:“陈故山自己学不会,为何被骂的总是我?”

      “是你自己乐意去的啊。你不是说你能教吗?”张赟笑意盈盈地把他那条抗议的胳膊压下去,又颇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沈弥生眉头一皱:“我不愿意了!”

      张赟却淡然应道:“那也来不及了。”

      沈弥生不忿地一甩手:“你挑先生的眼光真的有问题吧?你不知道这先生,他说陈故山学不会都是我‘辅教不周’,这等烂理由也能成?”

      “当然能成,就是我这样交代他才这样说的。”张赟挑眉笑道:“故山是初学,又这样用功,自然没理由被埋怨。况且对他来说,骂你必然比骂他自己还管用,你说是不是?”

      沈弥生:“……”

      合着自己向始作俑者告状呢。

      沈弥生突然后悔自己当初那样果断地应下陪读的事。他在外八年、机关算尽,回家来居然算不过一个书生。他有些气恼,只好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张赟的座椅上:“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你就是气我八年不回家,故意折磨我。”

      张赟听到这却突然收起了笑意,厉声道:“八年未归,这还是便宜你了!”

      沈弥生自己理亏,也不再争辩,只是低着头沉默,一副委屈难过的样子。张赟虽心知他又是装的,却还是忍不住心软,只叹了一声,便将他拉了起来:“我是真担心,沈弥生,你不许再往外跑了。”

      沈弥生有些为难地抿紧了嘴,目光飘忽,却又露出个假笑来:“我有分寸,哥放心就是。”

      另一边,陈故山却愧疚得不得了,正埋头发奋临字帖,沈弥生便黑着脸进来了。

      陈故山一看,连忙放下笔,垂首道歉:“弥生……对不起,又害你被骂,下次我一定少写错些。”

      “别下次了,你再学不会,我们真插翅难逃了。”沈弥生扇子一合,啪地往桌案上一拍:“你真以为张赟给你找先生是让你识字啊?”

      “……不然是?哦……我、我让他给软禁了?”陈故山也明白过来,顿时有点慌,仿佛做错了什么大事,说话也结巴起来:“那、那怎么办?”

      沈弥生冷哼一声,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早说了少跟张赟接触,你不听话。我刚才去他房里试探了一番,大抵是不会轻易放我俩走的意思。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学你的,别露出端倪。我趁老爷子没防备,再想办法脱身。”

      “好……我知道了。啊,对了!我从刘家的下人处得知一件事,说余士秋并未在刘家生活过,甚至前些日子登门拜访,都被刘老爷关在了大门外。”陈故山突然想起这事,急忙向沈弥生讲道:“他还说,余士秋原本是江右余家的大公子。但余士秋却说自己是刘志养子,我觉得这种事,他也不至于特意编个故事给我听吧?”

      “不冲突啊。”沈弥生却丝毫不惊讶:“你把你我得知的消息串联起来,再捋捋看?”

      陈故山捋不通。

      沈弥生只得无奈讲道——

      “余士秋是余家的大公子,但因为一些原因被家主扫地出门。他几经波折,遇到在外游历的刘志,刘志一时心软收留了他。”

      “可在回西河的半路上,余士秋却原形毕露,刘志惊觉自己捡的是只狐狸崽子,便又把他丢下,独自赶回信阳。”

      “于是愤怒的余士秋一路结党拐卖、勾结瀛人,来到信阳,重新敲响刘家的大门。你想,他跟个讨魂的女鬼似的阴魂不散,这刘志还能给他开门吗?”

      “……你、你说得有些快,我没跟上。”陈故山抬手捂住自己耳朵,重新捋了一遍:“可他为什么非得见刘志?”

      “为了吃饭嘛。”沈弥生笑了笑,放慢了些语速接着讲:“你看,信阳城里有两大家,南边肖家和西边卜家。我走前已经派之前救下的一个小孩向线人打听哪家出了事,详情或许这两天就能送到了。”

      陈故山点了点头。

      沈弥生又说:“我这线人是个布料铺的伙计,前阵子才招揽来。他算是余士秋半个心腹,必定是知道些详情的。”

      陈故山皱着眉想了半晌,问:“他……如何将消息送来?”

      “说这个我就来气!”沈弥生却突然站起身来,伸手在陈故山脑袋上狠狠拍了一记:“那日我折返回城,一是带你回来,二则是把安置好的密道告知于他,结果一回去就看见你干的好事,我还能再慢悠悠地去找这小孩?再找找就把衙门的人找来了!”

      “……对不起,又是我坏了你的事。”陈故山急促地喘了口气,半张着嘴巴垂下头去,眼睛也不知道在盯着哪看,呆愣愣的。

      那些肮脏血腥的、被他封锁的回忆一下子全像擦亮的铜镜一般,照得他两眼发昏遍体生寒,他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沈弥生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

      大概是这几日学字的经历本就刺激了他,让他感到愧疚之余更加自卑,这时自己又将过错赖到了他头上——沈弥生有些后悔,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他心想:陈故山这性格哪里适合打仗?即使他强压着所有情绪,这些腐烂的东西也迟早会在暗处发酵、再长出一颗大大的瘤子来。

      他忍住叹息,抬手轻轻抚摸着陈故山的发顶,轻声道:“你无需自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在那种情况下会那样做,也是人之常情。”

      陈故山只闷闷地点了点头,脑袋快垂到衣领里去。

      “怎么了?”沈弥生赶紧蹲下身去看,却发现陈故山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他立刻心疼,拿自己袖子给陈故山擦了擦脸,又忧心忡忡地揽过他脑袋、将他抱在怀里,不熟练地哄着:“怎么还哭了?我没怪你,真的,刚才就是吓唬你的。”

      “……但是我害怕。”陈故山也不躲,把脸埋在了沈弥生肩膀上,哽咽着说:“这才几日,你又有多少烦心事是为我?你以后真的不必特意照顾我,我不想拖累你。”

      沈弥生一愣:“我……”

      陈故山没让沈弥生把话说出来,目光含着泪,诚恳道:“求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章 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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